石阶尽头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
越往里走,空气越稠,像浸了水的棉布压在胸口。鸿文的左手一直搭在剑柄上。令希白走在他前面半步,神识始终铺展在数丈之外,像在黑水里往前摸。
“左边。”
她忽然说。
甬道左侧石壁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她侧身挤进去,走了约莫几十步,忽然停住。
前面有光。幽蓝色的,不亮,却像活物一样在呼吸,一下一下地涨落。
她屏住呼吸,向前探去。甬道尽头是一处极开阔的地下空间,穹顶足有七八丈高,中央是一个圆形石台。石台四面立着九根石柱,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正以极慢的速度明灭。
石台中间悬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头歪向一侧,四肢张开,像被无形的丝线吊在半空。他还没死,胸口微微起伏,但面色白得几乎透明,皮肤底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他的灵力正顺着那些无形的丝线往外渗,一滴一滴注入九根石柱里。
石台另一侧有三个人。两个蹲着,一个站着。站着的那个是萧三尘。青灰衣袍,右臂微垂,左手正凝着一根金色的水线。那水线从石柱缝隙里钻进又钻出,显然是在尝试什么。蹲着的是温蕊和另一个少女。温蕊在哭,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另一个少女背对着这边,握住了那个被吊着的男人的手。
令希白心下一沉。萧三尘没有拐人。他在救人。但她没动,只把呼吸压得更轻。
她脚下忽然一滑,碎石屑从鞋底滚下去,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萧三尘猛然抬头。他看见了令希白,也看见了她身后跟着的鸿文。他先是一僵,随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头顶。令希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穹顶之上,九根石柱顶端的符文已经亮了一半。那些符文正在加速明灭,石柱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别碰地上的线。”
他的声音通过神识传来,干得像砂纸,“过来。要轻。这下面几千根灵线,踩错一根,灵力就会被抽干。”
“怎么回事。”
令希白用神识问。
“魔皇的后手。这里不是上古宗门,是祭品场。九柱吞灵阵,专吃活人灵根。”
他顿了顿,目光极快地瞥了一眼城主千金的储物袋。只一瞬,但令希白看见了。
“那个被吊着的人是谁?”
“城主之子,罗衣。三年前被吸进来的,做了灵媒。城主的女儿叫罗袖,来救她哥。”
萧三尘的声音更低了,“我在拆阵。拆不掉,他们三个都会被吸成干尸。”
“你这算在救人。”
“我在拆阵。救人是顺手。”
令希白转头看鸿文。鸿文懂了,轻轻点头。
“拆阵要多久。”
“凭我一个人,拆不完。加上你手上的灵力,也许可以。”
“我凭什么帮你。”
“阵法一破,里面那个东西就出来了。不破,它照样出来,只是晚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