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嘉恩没有久留,俯身凑近江辞礼耳畔,侧头用气声轻轻落下一句约定,清晰撞进江辞礼心底:“礼堂外天桥见。”
江辞礼微微侧头,余光牢牢锁住裴嘉恩转身走下舞台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观众席通道才收回目光,抬手拢了拢怀里那束意义特殊的白玫瑰,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转身面向台下满场宾客,从容开口,完成属于她的最后一段校内致辞。
致辞里她提起写作路上所有支撑自己的力量,提起大洋彼岸永远等候她的人,字句温柔,台下不少听众读懂言外之意,善意的掌声一遍又一遍响彻偌大礼堂。
漫长仪式缓缓走向尾声,灯光渐次柔和,宾客陆续有序离场。
江辞礼绕开人群走出礼堂侧门,径直朝和裴嘉恩约定的天桥走去。
往日一到傍晚便灯火璀璨的天桥此刻全然陷入漆黑。
江辞礼停下脚步微微蹙起眉头,目光望向天桥另一头幽深的暗处,就在她即将掏出手机的刹那,整片天桥骤然灯火齐亮。
没有任何预兆,两侧护栏缠绕的灯带、沿路嵌入地面的星芒灯、天桥两头高耸的立柱装饰灯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
细碎柔和的白光层层叠叠铺开,顺着长长的桥面一路延伸至尽头,像是整片银河猝不及防落在天桥之上,细碎光晕铺满每一寸地面,连空气里都浮动着温柔光亮。
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江辞礼下意识微微眯起双眼,天桥远端的转角处缓缓走出一道清晰身影。
裴嘉恩一身剪裁得体的纯白色西装,挺括面料衬得身形挺拔修长,内搭同色系简约衬衫,没有繁杂多余的饰品,利落狼尾短打理得整齐。
她抱着一大束玫瑰,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真切的笑意,脚步不疾不徐,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细碎灯光,朝着江辞礼的方向缓缓走来。
江辞礼站在原地愣神许久,所有忐忑、茫然尽数消散,心底翻涌的悸动几乎要冲破胸膛,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藏不住的笑意盛满眼底。
随后她顺势将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脚步轻快地迎着裴嘉恩往前迈步,米白色长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两人各自向前,最终在天桥正中央稳稳相逢,咫尺之间,整片天桥的星光灯光尽数包裹住二人,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响、校园里残留的人声都被无形隔绝。
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清晰平缓的呼吸。
江辞礼抬眼望向裴嘉恩怀中热烈盛放的红玫瑰,眼底藏着几分戏谑的狡黠,故意放缓语调轻声逗弄:“费这么大功夫,是打算跟我求婚啊?”
裴嘉恩望着她弯起的眉眼,眼底温柔的笑意愈浓重,轻轻点了点头:“好聪明啊江老师,一猜就中。”
话音落下,裴嘉恩抬手,将怀中浓郁热烈的红玫瑰轻轻递到江辞礼面前里,腾出右手从层层包裹的玫瑰花瓣缝隙间,取出一只做工精致细腻的酒红色丝绒饰盒。
她指尖稳稳捏着盒子,没有半分迟疑,直直在铺满星光灯光的桥面单膝跪地。
微凉晚风拂动她白色西装的衣角,金丝眼镜镜面倒映两侧绵延的灯带,裴嘉恩微微抬眸,视线专注、郑重,牢牢锁在江辞礼脸上,缓缓将掌心的红丝绒盒子轻轻掀开。
江辞礼心口贴身佩戴的那枚旧戒指骤然烫,眼眶迅蒙上一层薄薄的湿热,十三年漫长时光如同电影画面在脑海里一帧帧飞翻涌。
单膝跪地的裴嘉恩抬眸,嗓音穿过轻柔晚风,一字一句清晰撞进江辞礼心底。
“这十三年里,我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人性纷繁百态,却从来没有遇到第二个像你一般热烈赤诚。”
“年少的我怯懦、内敛,被刻板规则束缚住所有心绪,不懂该如何接住你滚烫直白的爱意。”
“你一次次仰着头问我心意,满心满眼都是我,我却慌乱之下说出那句伤人的‘不知道’,刻意疏远、回避你的靠近,亲手推开了全世界唯一满心向我奔赴的人。”
“毕业时你失望离开,远赴海外杳无音信,那七年是我这辈子最后悔、最难熬的时光,我一边埋头专升本、备考法考、攻读人大硕士,一步步走到员额检察官的位置,一边默默关注你所有动态,写下数百封从来不敢寄出的信件,收藏每一张和你有关的旧物,无数次想要跨越山海去找你,又被涉密案件、脱密规定死死困住,只能遥遥相望连一句道歉都无法送到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