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坦诚的剖白缓缓落下,加油站来往车辆的鸣笛声、加油机运作的嗡鸣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下两人清晰的呼吸声。
江辞礼静静盯着裴嘉恩的眼睛,久久没有出声。
那些积压两晚的纠结、吕祖殿求得姻缘签时的欢喜、听见对方劝自己放手时的心碎,此刻尽数翻涌在心头。
她看着裴嘉恩眼底藏不住的忐忑与珍视,所有积攒的委屈忽然轰然崩塌,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眼尾滚落砸在浅色的裙料上,晕开一小片潮湿印记。
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了裴嘉恩一大跳,她慌忙从前排储物盒抽出厚厚一叠抽纸,探过上半身,急切地伸手想要替她擦拭脸颊。
“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掉眼泪从来没有半点预兆,一点缓冲都不给我。”
江辞礼偏头躲开她递过来的纸巾,鼻尖重重“哼”
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伸手一把攥住裴嘉恩垂在半空的衬衫袖口,直接拽到脸颊边,用她干净柔软的衣袖擦去脸上不停滑落的泪水。
布料蹭过泛红的眼尾,带着裴嘉恩身上清浅干净的皂角香气,江辞礼吸了吸酸的鼻子。
“我会公平、周全地考量,但是裴嘉恩,你从来都不是我人生里错误的选项,从来都不是。”
裴嘉恩垂眸看着她通红湿润的眼眶,心底所有酸涩、不安、自我怀疑一点点消散殆尽,温柔的笑意重新漫上眉眼,指尖轻轻覆上她紧握自己衣袖的手背:“嗯,我们是……”
“天作之合。”
第55章满分通过
江辞礼是爱缠人的性子,睡觉时手脚总要缠上裴嘉恩,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才算踏实。
先前堵在心口的顾虑尽数消散,连相处模式都松弛下来,转眼就到了一周后的周六。
前一晚两人打游戏上头熬到很晚,等两个人困意上来,两人随手将手机扔在床头柜上,相拥着倒头就睡,连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都浑然不觉。
江辞礼的父母和弟弟一早就坐高铁抵达青岛,舅舅一家开车去高铁站接人,姥姥和姥爷留在家里收拾客房、准备早饭。
几天前江妈妈打来电话,江辞礼当时应下要早起去高铁站接人,可昨夜熬到凌晨,此刻任凭窗外蝉鸣清脆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裴嘉恩被江辞礼拉着熬了大夜,此刻也是浑身酸软,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
江妈妈一路都在念叨女儿,到家后脚步不自觉走得飞快,径直跟着姥姥往楼上卧室走。
“辞礼也不知道醒了没有,之前电话里还答应得好好的,说一早来接我们。”
江妈妈边走边轻声念叨,指尖轻轻搭在卧室把手上,没怎么用力就推开了房门。
清晨柔和的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淌进房间,视线先落在地面。
恩恩原本睡得迷迷糊糊,忽然闻到陌生气息,耳朵唰地竖起来,站起身一步一步凑到江妈妈脚边,鼻尖不停在她裤腿、鞋面来回嗅闻。
视线越过挡在脚前的大狗,落在宽大的床上。
自家女儿睡得毫无防备,整个人像一截软乎乎的树袋熊,四肢牢牢盘在另一个人身上,一条腿跨在对方腰腹,胳膊环住脖颈,脸颊埋在裴嘉恩肩窝,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安稳极了。
裴嘉恩倒是已经醒了,此刻靠着床头软垫,一双眼睛安静地望着天花板,还没从刚睡醒的混沌里彻底抽离,浑身都带着刚醒的慵懒松弛。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人影,裴嘉恩缓缓侧过头对上江妈妈的目光。
那一瞬间,裴嘉恩大脑一片空白,无数纷乱念头飞窜过脑海,连各式各样尴尬难堪的场面、长辈质询的措辞都在脑子里飞过了一遍,甚至连待会儿该怎么解释、怎么圆场、如何应对长辈的情绪,连最坏的局面该怎么处理都仓促想了个遍。
床脚的恩恩比裴嘉恩还要怂,方才只顾着好奇嗅闻陌生人,此刻察觉到门口女人身上陌生又厚重的长辈气场,再对上对方直直投过来的目光,当即吓得浑身一缩,后腿蹬地猛地一个虎跳,纵身一跃直接蹦上床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江辞礼腰侧。
“唔!”
突如其来的重压砸在身上,江辞礼猛地惊叫一声,下意识撑着床面想要坐起身,正要张口呵斥捣乱的恩恩,眼角余光先捕捉到了门口的人影。
恩恩半个身子藏进裴嘉恩后背与墙壁的缝隙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怯生生偷瞄门口。
“你咋来那么早?”
江妈妈嗤笑:“我懒得搭理你,绝交一分钟。”
说罢,江妈妈轻咳一声,再次开口:“是恩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