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父裴母起初放心不下,后来再三确认每日都有人守在病房,才收拾行李返程回老家。
偌大的病房,除去每日定点查房的医护,便只剩裴嘉恩和江辞礼,还有姐姐,裴姐姐会在下班之后抽空前来探望,顺带送来换洗衣物、新鲜食材。
这天傍晚,裴姐姐拎着保温桶走进病房,看着裴嘉恩黏在江辞礼身边寸步不离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爸妈都回老家了,日常起居全靠小江照拂,你收敛点性子,小心人家嫌你烦。”
裴嘉恩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等江辞礼提着装满晚饭的保温盒推门进来,瞬间切换出一副委屈落寞的神情,垂着眼睫,声音放得又轻又低落。
“姐姐说我整日缠着你,会惹你厌烦,要不你干脆搬回家住,不用天天来医院耗着了。”
这段时日裴嘉恩时常这般故作委屈试探,江辞礼早已摸清她的小心思,闻言神色平淡,一边把饭菜逐一摆上床头柜,随口淡淡回了一句:“行啊,茗前几天约我出去吃饭,我还愁抽不出空赴约。”
话音刚落,方才还蔫蔫垂着脑袋的裴嘉恩瞬间变了模样,上前一把攥住江辞礼的手腕,将人牢牢拽到自己身侧,脑袋垂下紧贴着她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不许去。”
一旁的裴姐姐看得没眼看,抬手轻轻敲了下裴嘉恩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无奈起身整理随身背包准备离开:“你老实安分养伤,别总拿小江寻开心。”
裴嘉恩捂着被敲到的额头,乖巧应了一声“哦”
,视线却自始至终黏在江辞礼身上,半点不肯挪开。
裴姐姐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门轻轻合上,裴嘉恩立马卸去方才故作乖巧的模样,拉着江辞礼坐到床边,脑袋靠在她肩头,闹着要她亲手喂饭。
“手抬是能抬,但得你喂才吃得下,”
她侧头蹭了蹭江辞礼的脖颈,眼底满是得逞的软意,“医生说了,我因为失去你变得敏感了,你得补偿我。”
江辞礼拿她无可奈何,只能拿起小勺,一勺一勺耐心喂她喝汤吃菜。
往后整整一个月,单人病房成了两人专属的温柔天地,日日皆是你侬我侬的温存光景。
此前江辞礼跟着杨思宜团队完成全套公证、取证、律师调查令调取后台数据,著作权与名誉权两案的证据链早已闭环完整。
庭审前的文书、质证预案全部整理归档,后续对接、材料递交、沟通法院的琐碎工作,江辞礼索性听了裴姐姐的劝告,尽数全权托付给杨思宜团队处理。
起初杨思宜还能有条不紊推进流程,可随着开庭日期逐步临近,法院不断补充送达材料、对接平台调取数据,琐碎事务堆积如山,杨思宜扛不住繁重工作量,隔三差五便往医院跑,一进门就对着裴嘉恩诉苦。
这天午后,江辞礼刚从楼下便利店买完水果回来,恰好撞上坐在病房沙上揉着眉心吐槽她们二人不是人的杨思宜。
江辞礼淡定放下手里的水果袋,漫不经心开口:“给你代理费不就是让你干活的吗?”
杨思宜扯了扯嘴角,一脸哭笑不得:“大小姐,又不是你自己掏腰包,说得倒是理直气壮。”
江辞礼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半靠在床头、目光一瞬不离她的裴嘉恩,淡淡丢出一个字:“说。”
裴嘉恩立刻坐直身子,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乖巧,转头看向杨思宜时又切换成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字字清晰。
“我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的全部财产都是老婆的,老婆的依旧归老婆,律师费自然由我承担,律所琐碎事务你多费心处理,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因为我老婆现在要喂我吃橘子了,就这样。”
这番直白又黏腻的话听得杨思宜浑身不适,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起身准备离开之际,忽然反应过来其中不对劲,停下脚步疑惑问。
“不对啊,你们俩确定关系了?怎么张口闭口就是你老婆?裴嘉恩,你什么时候追上人家了?”
裴嘉恩闻言平静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然坦荡:“还没追上,那又怎么样?”
话音落下,她看了一眼江辞礼递到唇边的橘子瓣,一口稳稳叼住,舌尖轻轻蹭过江辞礼的指尖,抬眼望向江辞礼时,眼底亮晶晶的,低声呢喃:“好甜啊宝宝。”
杨思宜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看着眼前全然换了一副模样的裴嘉恩,心底暗自犯嘀咕。
从前的裴嘉恩冷静克制、恪守分寸,连一句直白的心意都羞于宣之于口,坠楼昏迷苏醒之后反倒变得黏人又直白,全然没有往日检察干部的沉稳自持。
于是杨思宜走出病房便径直找到主治医师,小声询问:“医生,你确定她脑子真的没摔坏吗?”
主治医师闻言失笑:“颅内损伤没有伤及额叶、颞叶情绪控制核心区域,各项影像学复查结果全部达标,性格情绪变化是创伤后心理应激加上长期积压情感释放导致,属于康复期正常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