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同学听完,纷纷叹气附和。
“当年辞礼做区队长真的太难了,”
斜对面当年的学习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一边要按规矩办事,一边要护着同学,一不小心就弄得里外不是人。”
“是啊,那两年多少事都是她扛下来的,大大小小的麻烦,全是她冲在前头,受委屈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任然转头看向江辞礼,眼底满是诚恳的歉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面的手背:“辞礼,当年带着偏见误解你,处处抵触你的管理,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今天当着这么多老同学的面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也真心谢谢你,那两次大事要是没有你从中周旋、及时送医,我们俩现在不知道要受多大影响。”
江辞礼指尖微微蜷缩,精致银钻美甲轻轻抵着木质桌面,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被老同学一番坦诚的道歉撞得泛起涟漪。
当年辞职那段日子,她整夜失眠,一边被同学误解冷漠严苛,一边被辅导员指责管理宽松,两头不讨好,满心疲惫无处诉说,只能独自消化所有负面情绪。
时隔七年,终于有人看懂她当年的两难,亲口跟她说一句抱歉,酸涩之中又掺了几分迟来的释然。
她抬眼看向任然和朱楚天,轻轻弯了弯眉眼:“婚礼我会准时到场,提前恭喜你们。”
包厢内气氛渐渐回暖,大家纷纷转移话题,聊起警校训练、课堂趣事,有人提起当年江辞礼写的短篇在校刊刊登,有人感慨如今裴嘉恩年纪轻轻就成为员额检察官,还有人追问这场抄袭维权案的进展。
裴嘉恩耐心简单叙述和解结案的结果,同时顺势提起今天聚会的正事:“这次请几位当年亲眼见证叶楚楚剽窃江辞礼创作大纲的同学留下来,等聚餐结束我们核对完整证词,确认出庭作证时间,后续庭审需要几位到场佐证。”
在场三位当年文学社的老同学当即点头应允,纷纷表示愿意配合出庭,多年同窗情谊,加上清楚江辞礼无端遭受网暴骚扰的委屈,没人推脱。
整顿饭局持续近四个小时,菜盘渐渐空了大半,众人互相交换联系方式,一一道别离开。
裴嘉恩配合杨思宜核对案件细节,逐条确认每位证人的陈述内容、出庭日期、证据留存方式,偶尔转头看向坐在一旁安静等候的江辞礼。
江辞礼独自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翻动任然送来的婚礼请柬,心里反复回想饭桌上老同学的道歉与感慨,七年前的压抑、委屈、无力,一幕幕清晰浮现在脑海,胸口闷得沉。
一个半小时后,所有证词核对完毕,三位同学签下证人确认书,和杨思宜交换联系方式后离开包厢。
偌大的包厢只剩下江辞礼与裴嘉恩两人,桌上散落着空餐盘、茶杯,空气中残留淡淡的饭菜香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车流声响。
裴嘉恩收好全部文件袋,走到江辞礼身边,自然伸手牵住她微凉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她缀着银钻的指甲:“走吧,回家。”
江辞礼没有挣脱,安静跟着她起身,两人并肩走出私房菜馆,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街边行道树枝叶轻轻晃动。
一路步行走向停车点,直到坐进车内,裴嘉恩启动车辆,平稳汇入车流,江辞礼才侧过头:“明天我就回去了。”
裴嘉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眼角余光淡淡扫过身旁的人,没有追问缘由,也没有阻拦,只是平静应声:“好,需要我帮你收拾东西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
江辞礼看向窗外飞倒退的街景,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落寞,“也不用你送,我明早收拾好就自己离开了。”
“要带着恩恩陪你吗?”
江辞礼摇了摇头,裴嘉恩不再多言,车厢内陷入安静,只有车载轻音乐缓缓流淌,没人再开口说话。
一路平稳回到家中,推开家门,黑米从沙底下钻出来蹭江辞礼裤脚,恩恩摇着尾巴扑过来,两只小动物似乎察觉到主人低落的情绪,安安静静依偎在脚边。
裴嘉恩将文件袋放在玄关柜,转身看向江辞礼:“我先去洗漱,你要是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江辞礼点了点头,目送她走进侧卧浴室,随后独自走进卧室轻轻关上房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小灯,江辞礼站在衣柜前,望着满满一衣柜自己这段时间暂住添置的衣物、护肤品、书籍,心底五味杂陈。
裴知予说她拖累裴嘉恩,影响公职前途。
她和裴嘉恩不欢而散,如今时隔七年重逢,两人好不容易靠近,却始终绕不开世俗流言、旁人眼光、身份差距带来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