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江辞礼干脆不再赖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实木地板上,弯腰抱起幼犬缓步走出卧室。
客厅静悄悄的,昨夜两人僵持过后紧闭的卧室门依旧关着,没有半点动静透出来,想来裴嘉恩还没有醒。
玄关柜子第一层抽屉整齐摆放着那套小狗牵引装备,透明包装袋拆开一半,能看见内里干净崭新的配饰。
她蹲下身,任由小伯恩山在脚边绕圈,熟练地给扭动不停的幼犬套上胸背带,仔细扣紧每一处卡扣,确认不会勒到小狗脖颈才牵紧牵引绳起身。
身上只一件单薄睡裙,连薄外套都懒得回卧室拿,江辞礼随手抓过门边一双柔软珊瑚棉拖,指尖轻轻拉开防盗门,一人一狗融进清晨微凉湿润的风里。
楼下小区绿化带沾着清晨厚重的露水,低矮灌木叶片坠着晶莹水珠,空气里裹挟着青草、樟树与泥土混合的淡淡清香,深吸一口,胸腔里连日憋闷的滞涩感都舒缓几分。
小伯恩山第一次大清早出门,对周遭一切都充满旺盛的好奇心,牵着牵引绳到处乱窜,一会儿蹲在花坛边埋头嗅闻花草根茎,一会儿追着低空掠过的麻雀颠颠狂奔,短短几分钟就把牵引绳扯得笔直。
江辞礼加快脚步跟在身后,时不时轻轻拽一下绳子稳住乱跑的小狗,偶尔停下等它在树根处嗅闻标记,安安静静消磨清晨的时光。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
天边的晨光彻底铺展,层层叠叠的云层被朝阳镀上一层柔和浅金。
街道两侧楼宇轮廓慢慢清晰,小区里渐渐出现拎着菜篮晨练的老人,远处街角早餐店掀开厚重蒸笼,白雾腾空而起,飘出油条、豆浆淡淡的烟火香气。
江辞礼牵着走得气喘吁吁、舌头长长耷拉在外的小伯恩山折返回家,指尖捏住金属门把轻轻一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清晰看见客厅餐桌旁坐着的人影。
裴嘉恩向来作息规律,在警校读书的时候养了个死的生物钟,五点半必然准时清醒,这么多年离开校园也没能调整过来。
昨夜江辞礼关上卧室落锁之后,裴嘉恩独自坐在沙上摸了许久黑米,指尖反复摩挲猫咪顺滑的黑毛,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懊悔与无力。
后半夜睡得极浅,躺在床上反复复盘从年少到如今所有伤人的细节,天刚蒙蒙亮便彻底清醒,再也无法入眠。
简单洗漱完毕,她从零食柜摸了两包碱水面包,随后在书房顶层抽屉抽出两页厚实干净的a4打印纸,捏起一支常用的黑色钢笔水笔,径直走到原木长方形餐桌旁拉开实木椅子坐下。
她微微俯身,手肘轻抵桌面,笔尖悬在白纸上方停顿许久,千头万绪层层叠叠堵在心底,唯有一笔一划落在纸上才能尽数毫无保留地倾诉。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轻响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裴嘉恩写得格外投入,注意力全数落在笔下文字上,连玄关门把手转动、开门的细微动静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直到小伯恩山兴奋上扬的哼唧声清晰传入耳中,她才猛地抬眼,猝不及防对上江辞礼平静无波的视线。
心底骤然一紧,下意识将握着纸笔的右手飞快绕到身后,牢牢藏住写了大半、字迹密密麻麻的信纸,指尖不自觉收紧,纸张边缘被指腹捏出几道深浅交错的褶皱,纸面微微皱。
裴嘉恩张了张嘴,喉间轻轻滚动两下,原本在心底演练无数遍的开场白此刻尽数卡在喉咙里,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安静僵坐在椅子上。
她目光落在江辞礼凌乱蓬松的卷、单薄不御寒的睡裙与裸露在外的脚踝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指尖在身后无意识反复摩挲信纸边角。
江辞礼没有上前追问,神色平淡无波,只是垂眸弯腰解开小狗身上的牵引绳卡扣。
松开束缚的瞬间,憋了的小伯恩山立刻撒开四条短腿,欢快地朝着布艺沙狂奔过去。
沙上蜷着慵懒打盹的黑米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慢悠悠掀了掀眼皮,狭长的金色瞳孔淡淡扫了扑到自己身侧乱蹭、不停拱它身子的幼犬,只是冷淡地甩了甩细长黑色尾巴,懒得起身躲开,任由小伯恩山围着自己打转嬉闹。
“她还小,半个月内尽量别带出去。”
闻言,江辞礼视线淡淡扫过餐桌桌面,裴嘉恩手边透明塑料包装袋还敞着大口,里面孤零零躺着面包。
她顿了顿,语气平缓:“时间很赶?市检不是九点才上班吗?”
“睡,睡不着就起来了。”
裴嘉恩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藏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攥紧信纸,纸张褶皱更深。
她昨夜心绪纷乱翻涌,一整晚没有胃口,早起更是嘴里苦,根本吃不下厚重油腻的食物,才随手拆了碱水面包打算随便垫垫肚子,算不上正经早餐。
江辞礼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半敞开的厨房推拉门,昨天晚上做饭的时候瞥见冷藏层平整平放着一叠半成品手抓饼皮,保鲜盒里整齐码放清洗干净的生菜、真空包装火腿肠,还有番茄酱、沙拉酱并排摆在柜门内侧。
“吃手抓饼吗?我看你冰箱里有饼皮,我给你做。”
话音落下,裴嘉恩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紧绷僵硬的肩线悄然松弛半分,轻轻点头,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