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小狗走到卧室房门口,指尖刚搭上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裴嘉恩的声音。
“等一下。”
江辞礼脚步顿住,后背挺直,没有回头,只静静站在门边听身后人继续说话。
裴嘉恩目光落在她纤细单薄的背上:“我忘记买狗窝了,可能要麻烦你明天白天出门跑一趟,如果你方便的话。”
江辞礼怀里抱着安静乖巧的恩恩,指尖轻轻摩挲小狗柔软的绒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里:“方便的。”
话音落下,她指尖微微用力,拧开卧室房门,侧身抱着小伯恩山走了进去。
就在木门即将合上的前一秒,她下意识微微低下头颅,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门缝,看向客厅中央站着的裴嘉恩。
暖黄灯光落在裴嘉恩清隽的眉眼上,对方安静望着她的方向,温柔又包容。
江辞礼耳垂红得快要渗出血,心头一阵慌乱,小声吐出两个字:“晚安。”
话音落,她便要合上房门,可动作中途手腕却微微一顿。
门外裴嘉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缓缓开口:“心里有情绪不能过夜的话,要不要跟我聊聊?”
江辞礼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微微一怔,抱着恩恩的手臂不自觉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酸涩。
她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得没有起伏:“很早之前就改了,现在我的情绪可以过夜。”
裴嘉恩望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无奈:“前两天我确实没把握好和师妹的距离,之后会找机会跟她划清同事边界,可以不生我的气吗?”
这句话落在江辞礼耳中,却像一块细小的石子重重砸进她沉寂多年的心湖,漾开层层酸涩的涟漪。
她依旧低着头,怀里的小狗似是感知到主人低落的情绪,安静地把小脑袋埋在她颈窝不再出半点声响。
长久的沉默在门缝之间蔓延,客厅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拉长两人之间横亘七年的距离。
许久,江辞礼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那是你的社交自由,你们是同事,没必要特意划清界限。”
说完,她没有再给裴嘉恩开口劝说的机会,“咔嗒”
一声,卧室房门彻底闭合,紧跟着内里传来轻微的落锁声响,干脆利落将客厅的灯光、裴嘉恩的身影,连同七年里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一同隔绝在外。
裴嘉恩独自站在空旷安静的客厅,望着紧闭的卧室木门,眼底的温柔慢慢沉淀成一片无力的沉寂,缓缓转身重新走到沙边,蹲下身轻轻抚摸凑过来蹭她手背的黑米,无声消解心底漫开的失落。
卧室之内,江辞礼将怀里的小伯恩山轻轻放在床边柔软地毯上,任由小狗自己四处探索。
她独自靠在门板内侧,后背抵着冰凉实木缓缓滑坐在地面,眼底积攒许久的委屈与酸涩终于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心底堵着一层厚重的遗憾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
裴嘉恩心里清清楚楚该怎样规避让她觉得不舒服的距离,怎样顾及她的情绪,可十八岁的江辞礼没能得到这份周全与体谅。
那时的裴嘉恩有无数办法安抚她、解释心意、划清与旁人的距离,可她选择了沉默、回避、疏远,任由满心热忱的江辞礼独自困在猜忌与自我消耗里。
历经分离、风波、漫长等待之后,裴嘉恩才愿意拿出这份周全妥帖的分寸,小心翼翼顾及她的情绪,迁就她所有敏感脆弱。
江辞礼有些难过,为这迟来了十年之久的分寸感觉得遗憾,原来裴嘉恩什么都懂,只不过十八岁的江辞礼不值得她那么做,至于现在为什么又值得了,江辞礼不知道也不打算深究。
七年异国漂泊,她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早已经学会不再执着追问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