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积攒的情绪慢慢酵,一股无名火莫名窜了上来。
江辞礼直起身,靠在沙上,眉头紧紧蹙起。
昨夜醉酒后的一幕幕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自己是怎么被对方抱进房间,怎么被换下衣物,又是如何毫无防备地睡在她身侧……
那些被悉心照料的画面,亲密无间的距离,还有深夜里模糊听到的低语全都搅在一起,让她浑身不自在。
七年的分离,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误会与隔阂,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抹平的。
可偏偏裴嘉恩用这样细致入微的温柔,一点点闯入她的生活,打乱她所有的节奏。
一想到这些,江辞礼就心烦意乱,连带着对迟迟未归的人也生出了几分怨气。
气归气,理智尚存。
她心里清楚,以裴嘉恩的性子绝不会放任醉酒的自己不管,昨夜的一切十有八九都是对方亲手打理。
念及此处,心底的火气又消了大半。
折腾了一天,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转念一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亲手做一顿晚饭,就算是出于人情也该招待一下忙碌到晚归的人。
江辞礼拿出手机,下单了上门送菜服务。
新鲜的食材很快送到家门口,她系上裴嘉恩备用的围裙,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她厨艺不算精湛,拿手菜寥寥无几,思来想去,决定做一盘最简单的酸辣土豆丝。
削皮、切丝、泡水、下锅翻炒,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不尽如人意。
油倒多了,火候也把控失误,土豆丝被炸得外皮焦黄硬,原本爽脆的酸辣土豆丝,硬生生变成了一盘卖相粗糙的炸土豆条。
江辞礼盯着餐桌上这盘“翻车大作”
,一脸无奈地皱着眉,单手撑着下巴,对着盘子唉声叹气。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响,紧接着是推门而入的动静。
裴嘉恩结束了一天繁重的工作,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
她刚换好鞋子,抬眼便看到了餐桌前的身影,以及桌上那盘造型奇特的菜肴。
江辞礼听到动静,下意识抬头看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脚腕处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又湿软的触感,伴随着轻轻的扒拉。
“我靠……”
猝不及防的触感吓了她一跳,江辞礼下意识猛地踮脚跳开,惊魂未定地低头望去。
只见脚边站着一团毛茸茸的小家伙,黑、白、黄三色相间的毛蓬松柔软,圆溜溜的大眼睛透着懵懂,小小的爪子还在一下下扒拉着她的裤脚。
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伯恩山幼犬,体型小巧,模样憨态可掬。
伯恩山本就是出了名的情绪稳定、温顺亲人的犬种,此刻小奶狗怯生生地站在原地,尾巴轻轻摇晃,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初见这只软萌小狗的瞬间,江辞礼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喜。
她本就偏爱一切毛茸茸的小动物,年少时也格外喜欢小狗,可这份惊喜仅仅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被铺天盖地的悲伤与钝痛彻底吞噬。
过往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汹涌而来。
失去心爱宠物时撕心裂肺的难过,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刻骨,那份直面离别、承受失去的恐惧早已在心底扎下了根。
她不敢再靠近,不敢再付出真心,生怕再次经历一场彻骨的离别。
江辞礼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脚边的小伯恩山,身子微微僵。
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眼尾迅泛红,一层水雾蒙上了眼眸,鼻尖也隐隐酸。
方才因饭菜翻车、等人未归生出的小情绪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抗拒与不安。
裴嘉恩将她所有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