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人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中央,裴嘉恩细心地拉过薄被,小心翼翼盖在江辞礼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出了房间走向厨房,打算煮一碗温热的解酒汤。
冰箱里常备着新鲜的食材,是这些日子她下意识为江辞礼准备的。
陶锅添上清水,放入葛根、陈皮与少许蜜枣,小火慢慢熬煮,清甜的香气一点点在厨房弥漫开来,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酒气。
等待汤药熬制的间隙,裴嘉恩脚步轻缓地走回卧室。
推开门的刹那,眼前一幕让她无奈又心软,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黑米不知何时跳上了床铺,正蹲在江辞礼的枕头边,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毛茸茸的脑袋一下又一下蹭着江辞礼的脸颊,粉嫩的舌头轻柔地舔舐着她凌乱的丝。
而睡得昏沉的江辞礼对此毫无察觉,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任由小猫折腾。
“小调皮。”
裴嘉恩放轻脚步走上前,弯腰伸出手,温柔地将黑米抱入怀中。
小猫出软糯的喵呜声,在她怀里蹭了蹭,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懵懂地望着她。
裴嘉恩顺手将卧室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抱着黑米在床边站了片刻才将小家伙放到房间角落的猫窝中。
安置好黑米,陶锅里的解酒汤也恰好熬制完成。
裴嘉恩取来干净的白瓷碗,盛出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汤药,温度把控得刚刚好,不烫口也不会过快冷却。
她端着碗走到床边,将解酒汤稳稳放在床头柜上,随后拉过一旁的单人软椅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沉睡的江辞礼身上,渐渐出了神。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绵长的呼吸声,墙上挂钟的指针规律地滴答作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漫长的时光轴上。
七年的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将两个青涩懵懂的少年人雕琢成如今截然不同的模样。
裴嘉恩望着眼前的人,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思念,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从未敢轻易宣之于口的爱恋。
她向来冷静理智,办案时心思缜密,处事果决,可唯独面对江辞礼永远慢上半拍,笨拙得一塌糊涂。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七年前的警校时光。
那时的江辞礼性格张扬明媚,走到哪里都带着鲜活的朝气,明目张胆地靠近她,一遍又一遍追问心意,把满腔炙热的喜欢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而那时的自己,内向怯懦,被突如其来的滚烫情愫搅得方寸大乱,满心都是慌乱与无措。
她明明能清晰感受到江辞礼眼底的期待,明明看得见对方因为自己的沉默而日渐失落的神情,明明察觉到两人之间的隔阂在一点点加深,可她始终选择了回避。
她不敢直面那份感情,不懂如何表达内心的欢喜,只会用沉默伪装坚强,用疏离当作保护壳。
那句脱口而出的“不知道”
,最终也成了插在两人之间最深的一道裂痕。
后来江辞礼悄无声息离开,远赴异国,七年杳无音信。
无数个深夜里,她独自坐在空荡的房间里,一遍遍回想过往的点点滴滴,一遍遍复盘那些争吵、冷战与沉默。
她无数次懊恼,恨自己当初的懦弱,恨自己不善言辞,恨自己没能勇敢一点,伸手抓住那个满心都是她的姑娘。
如果当初她能大胆说出心意,如果当初她愿意放下防备好好沟通,如果当初她能读懂江辞礼敏感不安下的真心,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不是她们就不会错过整整七年?
这是七年来盘踞在裴嘉恩心底最深的遗憾,也是她无法原谅自己的一件事。
她寒窗苦读,钻研法律,练就了能看透人心、辩驳全场的口才,可唯独面对最爱的人始终学不会坦诚地表达情绪。
她多希望自己能拥有流畅倾诉的能力,把藏了七年的思念、牵挂与爱意清清楚楚地讲给江辞礼听。
夜色渐深,床上的人似乎睡得有些燥热,轻轻动了动身子,眉头依旧微蹙。
裴嘉恩收回飘远的思绪,收敛了眼底所有纷乱的情绪,俯身轻声唤了两句:“辞礼,醒醒,喝点解酒汤再睡。”
江辞礼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双眼。
醉酒后的眼神一片迷蒙,焦距涣散,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转头看向身侧的裴嘉恩,好半天才辨认出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