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多年她太清楚江辞礼的饮食习惯与身体状况,这家伙嘴馋,看着每一样食物都想吃,实际胃容量不大,瘦了之后尤其。
但暴饮暴食很容易诱陈年胃病,于是裴嘉恩综合考量后只是将原本勾选的大份正餐全部替换成小份,剩下的甜品饮品都保留一份,核对好收货地址之后干脆利落的付款。
她心里明白,江辞礼一口气塞满购物车从来不是真的想要把所有食物吃光,不过是连日被抄袭纠纷、恶意骚扰接连缠身,满心积攒了委屈与烦躁,只能借着大肆点餐这种幼稚的方式宣泄负面情绪。
裴嘉恩把手机重新放回江辞礼手边的储物格,随即踩下油门重新启动车辆。
窗外的雨势渐渐平缓了些许,从倾盆大雨变成细密绵密的毛毛细雨,车厢之内陷入难得的静谧氛围,只有雨刮器规律左右摆动,摩擦挡风玻璃出细微规律的沙沙声响。
江辞礼慵懒地靠在柔软的副驾座椅靠背之上,时不时偏过头悄悄打量身侧专心开车的裴嘉恩,目光落在对方线条利落流畅的侧脸轮廓上。
白日里遭遇破门恐吓带来的惶恐不安在密闭安稳的车厢环境里一点点慢慢消散,连日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也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松弛下来。
约莫二十多分钟之后,汽车缓缓驶入裴嘉恩居住的安保严密的封闭式高档住宅小区,穿过两侧栽满常绿绿植的园区林荫道路,最终稳稳停靠在独栋住宅入户门前的露天路边。
裴嘉恩却没有转动方向盘拐进一旁的地下车库入口,车子熄火停稳之后她一边伸手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卡扣,一边侧头看向身旁的江辞礼:“车库里停了朋友的车,走一段吧。”
刚才路上收到信息,车库是临时借出去的。
江辞礼闻言没有出声应答,沉默地伸手推开副驾车门,准备抬脚落地,她身上穿着一身宽松垂坠的长款棉质睡裙,裙摆长度堪堪垂落到脚踝位置,赤着一双光脚踩在软乎乎的卡通熊猫棉拖鞋里。
偏偏车门外侧的地面因为连日降雨,凹陷出一处不小的泥坑,坑内积满了混着落叶、泥沙的乌黑浑水,严严实实地堵死了落脚的平地。
江辞礼一只脚悬在车门边沿半空,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脏兮兮的泥水坑,拖鞋里裸露在外的脚趾局促不安地来回蜷缩挪动,迟疑了许久也不敢贸然踩下地面,整个人僵在车门和座位之间进退两难。
裴嘉恩在驾驶位上等了许久,迟迟不见江辞礼落地迈步,开口出声询问:“怎么了?”
话音落下,她顺手拿起储物格里常备的折叠黑伞,撑伞绕到副驾车门一侧,俯身低头一眼就看清了阻碍江辞礼下车的泥坑。
看着江辞礼面露纠结的模样,裴嘉恩在心底暗暗轻叹一声,这人但凡洗漱过、涂好各种各样的护肤品就不愿意再出门接触潮湿。
“我抱你下来?”
裴嘉恩微微弯腰,朝着悬在半空的江辞礼伸出手。
江辞礼下意识摆手拒绝,骨子里的好强不乐意轻易麻烦别人,逞强嘴硬:“用不着,这点小事我自己能搞定。”
话音刚落,她伸出手掌牢牢按在裴嘉恩的胳膊上借力,腰身一用力纵身向上跃起,本想借着支撑的力道利落跳过面前拦路的泥坑。
奈何过长的睡裙裙摆缠绕绊住小腿,腾空之后落地瞬间重心骤然失衡,脚尖不偏不倚径直踩在裴嘉恩脚上,原本干净整洁的拖鞋当场糊上大片污渍。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短暂的死寂,江辞礼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飘忽躲闪不敢直视裴嘉恩的视线,尴尬地缩了缩脖颈:“嗯……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裴嘉恩垂眸淡淡扫了一眼沾满泥渍的拖鞋,一言不收回被借力的手臂,转身便朝着单元入户门的方向径直迈步。
外头细碎冷雨还在零零星星飘落,江辞礼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提着裙摆踮着脚小步快跑钻进裴嘉恩撑开的黑伞伞面之下,亦步亦趋紧紧跟在她身侧,一路顺着台阶往家门口走。
两个人全程沉默无言,方才踩脏拖鞋酿成的尴尬裹挟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萦绕不散,楼道的人体感应灯随着脚步靠近,一层层次第亮起暖黄色的柔光。
直到裴嘉恩掏出钥匙插入门锁,指尖转动锁芯“咔哒”
一声拧开入户大门的刹那,一路凝滞沉闷的尴尬氛围,骤然烟消云散。
暖融融的室内暖风顺着敞开的房门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两人身上从室外沾染的雨天湿冷寒气,客厅柔和的落地灯光顺着门框倾泻铺满整片玄关地面。
方才一整天都蜷在客厅猫窝里面酣睡休憩的黑米,此刻端正蹲坐在入户门口厚实柔软的毛绒地毯正中央。
小家伙一身蓬松长毛,通体绒毛大半莹白如雪,额头与两只立起的耳尖晕着几缕错落自然的浅灰斑纹,丰厚蓬松的长毛把身子裹得圆滚滚的,远远看去像一团揉胀舒展的棉花团子。
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睁得溜圆,通透的黄绿色瞳仁亮晶晶的,小巧粉嫩的鼻头微微不停翕动,长长的银白色胡须顺着脸颊向四周蓬松散开,蓬松厚实的长尾温顺地盘卷在软乎乎的肚皮底下,正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奇打量着两人。
江辞礼方才一路积攒的局促、尴尬尽数被抛到九霄云外,全然顾不上身上还沾着室外的潮气,快步抬脚跨过玄关防滑脚垫,甚至暂时忘却了和裴嘉恩的过去,带这些惊喜看向身后的人:“是黑米吗?是吧!”
裴嘉恩笑着点了点头:“是。”
第5章悉心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