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吗……朋友确实应该坦诚相待。
小魅魔的思维很简单,既然周医生把他当朋友,那他就不应该骗人家。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小魅魔直视周医生的眼睛,“我是从修仙界来的,我也不是人类,我是魅魔。”
周医生表情没有生任何的变化,他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俞洛声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他告诉周医生,魅魔本身无法修炼,但灵力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要用对方法来激,对修仙者来说,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他又是天生的炉鼎体质,体内的灵力可以被他人肆意抽取、炼化,而那些人在抽走他灵力的同时,会给他带来难以承受的痛苦。
俞洛声被抓过很多次,每次都被铁链锁着手脚关在黑漆漆的地牢里,那些人永远都是一副嘴脸,嘴上说着只要他乖乖配合就不痛苦,可每次都会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抽取灵力的时候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绞碎,每次他疼得昏过去,又醒过来,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是祁珩把他从那些人手里救下来。
俞洛声还强调了一遍,那时候的祁珩还不叫祁珩,叫江无隅。
他说的时候语很快,有些地方颠三倒四的,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怎么表达。
周医生一直安静地听着,不打断,也不会质疑,只是在俞洛声说得太急的时候适时地让他慢点说缓一缓。
他把俞洛声从地牢里抱出来的时候,俞洛声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都是伤,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但把他救回来后,江无隅对他好得不象话。
知道俞洛声身体弱,不让他做任何事,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想出去走走就抱着他出去,想看花就陪他在院子里坐一下午。
江无隅的洞府里本来冷冷清清的,自从俞洛声来了之后,到处都摆满了花。
可是俞洛声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差了。
被当作炉鼎的那些年,他的身体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灵药只能续命,却不能治本。
江无隅想尽了办法,寻遍了天下的名医,找遍了天材地宝,每一次都只是暂时延缓,过不了多久,俞洛声的身体又会开始衰弱。
俞洛声还记得那天山上下雪了,他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到外面飘着的雪花,忽然说想去看雪。江无隅说外面太冷,你身子受不住。俞洛声执意要去,江无隅拗不过他,便用厚厚的狐裘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抱着他上了山顶。
雪下得很大,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
江无隅抱着他站在山顶上,俞洛声缩在他怀里,仰着头看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雪花落在江无隅的间、肩上,也落在了俞洛声的身上。俞洛声伸手去接,雪花落在掌心里,凉丝丝的,还没等他看清楚就化成了水。
“夫君,”
俞洛声忽然说,“你看,雪落在我们头上,这样我们算不算一起白头了?”
江无隅没有回答,俞洛声却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抖。俞洛声又怎么不知道夫君在怕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也很想努力活着,想陪着夫君走很远很远的路,想跟夫君一起真正地白头,可是他没有力气了。
他把脸贴在江无隅的胸口,听着那一声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心想,真好,就算他不在了,夫君也会好好地活下去吧。
那天晚上,俞洛声在江无隅的怀里闭上了眼睛。最后一刻他是开心的,虽然很不舍得夫君,但能在夫君怀里离开,这是他能想到自己这辈子的最好结局。
咨询室里安静了很久。
有纸巾递到了俞洛声面前。
俞洛声这才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了满脸,他接过纸巾,有些不好意思地在脸上胡乱蹭了蹭。
怎么当着别人的面哭了呢,而且夫君还在那边看着,多难为情啊。
可奇怪的是,他却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像是把一块压了很久很久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他甚至笑了一下,声音虽然还有一点哭过的沙哑,却轻快地说:“不过没关系啊,我又活过来啦,还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地方,又见到了夫君,老天很厚待我啦。”
周医生看着面前的少年,明明刚才哭得那么伤心,现在却反过来安慰别人。
即便知道那些事情不是真的,但通过少年的嘴里说出来,那些事情在少年的认知里,就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人生,他经历了那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可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怨恨,没有任何自怜,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足。
周医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单向玻璃。
随即收回目光,他放下手中的笔。
“声声,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他说,“这些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
俞洛声重重点头。
非常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