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悠悠几近窒息。
而后在一片混沌之间被揽入一个微暖的怀抱里。
薛意抱着她上浮。她们一同钻出水面,仰头畅快地呼吸了一口,喘息良久,才相视而笑。
薛意托住她的腰臀,她揽着薛意的脖子。湿漉漉的脖颈贴到一起,厮磨着低语。
“累了?“
“嗯。。人都快没啦。。“
“那今天就先回去?”
“嗯。”
“等我回来了,我们再来,好不好?“
“嗯。“
然后她们背过身向岸边游去,身后一道浪无声地塌下来。
梦一瞬就碎了,短到曲悠悠觉得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病房里的监护仪出规律的“滴”
声,走道里时不时经过脚步与推车声。曲悠悠睁开眼,一截白色的病床栏杆横在手边,抬起头,脖子僵得转不动,左胳膊压麻了,手指尖有一阵一阵的刺痛。她朝着病房门口张望一眼,有些恍惚。
这是在看什么,像是那里该站着什么人似的。
走廊的光从门缝透进来,对面的监护仪一明一灭,心跳波形走得很慢,隔壁床那个老爷子打着中气不足的鼾。
哦。她是一不小心,趴在爸爸的病床边睡着了。
曲悠悠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爸爸。
曲行山睡着了。呼吸很沉,嘴微微张开,针头用医用胶带粘在手背,胶带边缘翘起来一个小角。悠悠轻轻把那个角按回去,手指碰到爸爸的皮肤,很凉。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
他比悠悠记忆里小了一整圈。她小时候骑在他肩膀上逛玉皇山顶的财神庙,他从头走到尾不带喘,声音洪亮,走路带风。现在他躺在这张一米二的病床上,整个人缩进去,像衣服洗多了,领口和袖口都松了。
糖尿病肾病,上个月从三期滑到了四期,肌酐又升了一截,透析的方案之前医生提了两次,妈妈没有当面表态,回家之后坐在客厅里,把同一杯水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曲悠悠看着她端了四次,说:"
妈,透析就透析吧。"
妈妈没说话。
后来还是签了字。
手机震了一下。
悠悠从口袋里摸出来,屏幕很亮,她用力眨了两下眼,调低亮度。
是妈妈的,问要不要让周姨带早饭过来。
曲悠悠回了一句"
不用,我一会儿回去"
。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五十。
她把手机锁屏,站起来。
腿也麻了。她扶着床栏站了十几秒,等血流通了,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拉开病房的门,走出去。
南城的九月还热,但早晚凉下来了。
四月底坐上飞机的时候,旧金山湾区正是春暖花开。她飞了十几个小时,落地的时候是凌晨。南城的梅雨天,家人罕见地没有来接。她妈妈只了一条微信说:"
到了就先打车回来吧。"
到了才知道,家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家了。
家里一直住的河西别墅在留念食品被供应商起诉之后,法院做了财产保全,冻结了。住倒是能住,但妈妈不想住。曲悠悠是看到客厅桌上摊着的法院文书才明白的。
现在住的是老城区一套两室一厅老破小,九十年代末建的,四楼没电梯,外墙瓷砖掉了一片一片。门前的灯坏了一盏,物业说要报修,一个月了没人来。不修夜里对不准钥匙孔,曲悠悠自己买了个灯泡换上去,色温不对,偏冷,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点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