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悠悠攥紧了手机。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人生地不熟,这些被当地人视作理所应当的暴力犯罪和生活中琐碎的难处全都压下来,令她这个异乡人头皮麻。
“以后别住那边了。”
“嗯。。”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睡吧。”
薛意说,“客房还是那间,床单换过了。”
“嗯。”
薛意起身,把手里的毛巾挂好,往楼上走。
曲悠悠坐在沙上,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上。
“薛意。”
她忽然叫。
薛意停在楼梯转角。
“晚安。”
曲悠悠说。
薛意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晚安。”
二楼的光灭了。
曲悠悠洗完澡躺进客房的被子里,关灯。房间很黑,很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她翻了个身。
枕头很软,床垫很舒服,被子上有淡淡的清洁的气息。她闭上眼。
二十分钟后,她睁开眼。
眼前是那片被枪击碎的后视镜。是那只伸进车门的手。是那把刀。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又过了二十分钟。
黑暗中浮现薛意苍白的手,鲜红的血,和冰凉的枪。
她坐起来。
走廊的夜灯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透进来。曲悠悠抱着枕头,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开门,轻声走上楼梯。
二楼的走廊比楼下更安静。曲悠悠轻手轻脚地走过一幅挂画,又走过一组放着一袭拼接色毯子的皮质小沙与实木矮几。
薛意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浅蓝色的光。
曲悠悠在门口站了十几秒。
她抬手,指节轻轻叩在木门上。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下。
“进来。”
薛意的声音有点懒,像刚从半梦半醒中被捞起来。
曲悠悠推开门。
薛意靠在床头,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书桌上立着三四块横竖不一的大显示屏,黑□□面正在加载着一页页字符。台灯开着,在她脸侧投下一片米黄色的光。她看起来是真的困了,眼皮有点耷拉,几缕碎散在背后的靠枕上。
但她还是望向曲悠悠,眼里有一点困惑。
“怎么了?”
她问,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半醒的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