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种眼神,他们仨头一回去祝嘉宜家里玩,坐在地上大谈特谈家里那些鸡飞狗跳的事情的时候,邱敏就在祝嘉宜眼睛里见过了,她不觉得奇怪。
邱敏跟上次一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祝嘉宜,这件事说到底跟你没什么关系,跟刘林杰也没什么关系,就单纯的倒霉吧。我妈倒霉,我倒霉,刘林杰被扯进来也倒霉……倒霉也没什么办法。”
“你别太放在心上,他就是想要钱吧。”
邱敏说,“我肯定让刘林杰拿到谅解书,不会有事的,你回家睡觉吧,别搅和进来。”
邱敏看着祝嘉宜的苦脸又笑了下:“真没事,那个、祝嘉宜他哥,你带他回去行吗?我和我妈在这等刘林杰就行,过会儿刘林杰妈妈也会过来。”
程庭刚刚就在想怎么把祝嘉宜带走,正巧邱敏递了个话头,他从后面走上来,半搂住祝嘉宜的肩膀:“回去?”
他反问祝嘉宜,却没打算给祝嘉宜说不的权利,强硬地半搂半抱着将他往外带。
祝嘉宜抗拒得几乎要将脚钉在地里,却被程庭推着赶着,格外艰难地往前挪了好几步,他时不时回头望着邱敏,即将要走出大门之际,看见了刘林杰的身影。
祝嘉宜频频回头去看刘林杰,刘林杰脸有点灰扑扑的,手脚无处安放,走起路来小心翼翼,就像脚下踩着的是薄薄的木板,随时有一脚踩空的可能。
祝嘉宜突然猛烈地挣扎,想要从程庭的胳膊里挣脱出来。
“刘林杰!”
祝嘉宜挣得衣服都受不住往上跑,大吼了一声,吼完三个字,顿时又茫然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刘林杰闻声望过来,他的反应跟邱敏差不太多,甚至也对着他笑了笑,摆摆手让他回去。
祝嘉宜怔住两秒,挣扎得愈用力,忽然间,拦在他胸口的手松开了。没等祝嘉宜反应,程庭的双臂已经将他两条腿并紧箍牢,抱着他的大腿,将祝嘉宜扛到了肩上。
“程庭你干什么啊?”
祝嘉宜反应过来,“你放我下去,我不回去,我回去干什么呀,他们都在这儿呢!”
祝嘉宜闹得有点厉害,平时被程庭惯出来的脾气一窝全都了出来,两只手不间断地打程庭的背、示意他让自己下去。
程庭忍无可忍地甩了一巴掌在他屁股上,这巴掌是真的用了力气,打得祝嘉宜眼泪都要飙出来,顿时老实下来,刚刚压下去没多久的情绪又反扑上来,声音哽塞:“为什么我要回去……”
程庭说:“就因为他们都不想你留下来,我也不想。”
他说完这句话,扛着没了声响的祝嘉宜走到主路上去,打车带着祝嘉宜回了家。
祝嘉宜从中午到现在就没有再吃过东西,早该饿得前胸贴后背,香喷喷的菜摆在他眼前,他却一点儿吃的欲望都没有,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颊贴在膝头,恨不得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椅子里。
程庭见他不吃东西,麻利地又把桌子上的菜都收走了。
回来到现在,祝嘉宜不搭理他,明摆着是没顺着他的心意来,搁这儿窝里横。
祝嘉宜的眼睛跟着菜走、最终落到程庭身上,视线紧紧黏着他,回想起刚刚程庭生扛硬拽也要把他带回来的场景,心里烧得厉害,不服气且难受。程庭一直是他认为的,最理解最尊重他的人,为什么不想他留下?他都说了他想留下。
程庭一直不喜欢他们,肯定想让祝嘉宜离他们越远越好,他想到这里,靠在椅背上无声地淌了两滴眼泪出来。怎么能这样?又不是他们想要这样,怎么能这样?
他吸鼻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突兀,程庭听得清清楚楚的。
还没等程庭开口,祝嘉宜已经按捺不住率先难:“我凭什么不能留下?”
程庭合上冰箱门,走到祝嘉宜的面前。
祝嘉宜是个想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了解他的人一眼两眼就能读懂,程庭和他对视良久,才慢慢开口:“你觉得是我不喜欢他们,所以才拦着你?”
在派出所里,祝嘉宜跟程庭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给刘林杰辩解,生怕从程庭嘴里听到一句半句类似于“不三不四”
的话来。
说不生气是假的,程庭没干涉过祝嘉宜交朋友、交什么样的朋友,眼下还什么都没说,祝嘉宜这胳膊肘就迫不及待地往外拐了。
程庭不等他回答,语很慢,说的话格外坦率:“我是不喜欢他们,也不在乎。”
“不止我不想你留下,你的朋友们更不想。”
程庭时而不知道,总是让祝嘉宜一直保持在类似真空无菌的世界里,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只是过去的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所有人都习惯将好的部分摘到祝嘉宜面前,坏的部分藏在背后,祝成恭、张晓月、祝嘉礼、程庭,祝嘉宜的新朋友,无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