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着图纸,语快了。
“赵将军您看,这一段,从东门往南三百步,墙根的基础已经被腐蚀了。有些地方砖都酥了,一碰就碎。五殿下前几日来看过,说必须得把这一段全部拆了重修。”
赵宇看着图纸,点了点头。“拆了重修?那得多少银子?”
吴工头苦着脸。“少说也得五千两。这还是保守的。”
赵宇“啧”
了一声,没有立刻表态。
他转过身,又走到城墙边上,蹲下来,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他的手指在砖缝之间来回摸索,时不时抠出一些碎屑,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又搓一搓。
周桐站在旁边,看着赵宇的动作,脑子里也在转。
他在钰门关的时候,跟着赵宇修过城墙。
那时候条件艰苦,那个城西的采石场,他到现在还记得。
记得自己带着赵德柱他们,一筐一筐地运土,一杵一杵地夯。
那时候赵宇说过一句话,他到现在还记得——
“城墙是死的,人是活的。墙倒了可以再筑,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眼下这道城墙,比钰门关的土墙坚固百倍,可问题也更复杂。
周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审慎的分量。
“赵叔,下官觉得,问题不在墙上。”
赵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哦?那在哪儿?”
周桐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在人。”
他伸手指着城墙根的方向。
“您看,那些尿渍,就像我前几日和吴师傅说的,这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是经年累月,日积月累。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城墙根下,常年有人。什么人?巡逻的士兵,路过的百姓,还有——”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赵宇接过了话茬。
“还有那些个乞丐、流民、没处去的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看着周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小子,倒是看得明白。”
他转过身,看着吴工头。
“吴师傅,那些尿渍,处理了吗?”
吴工头连忙点头。“处理了处理了。昨儿个就让人洒了石灰,压了味道。今儿一早又让人检查了一遍,干干净净的。”
赵宇点了点头。“那行。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墙根被腐蚀了,而是——”
他伸手指着城墙内侧,那里有几道明显的裂缝,从墙顶一直延伸到墙根,像一条条蜈蚣趴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