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咬了咬嘴唇,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少爷,您怎么没有写诗呀?您答应过我的。”
周桐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小桃急了。
“在府里的时候!您说了,‘行’!您说了‘行’的!”
周桐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算了吧算了吧。今日不宜写诗,等下次,等下次。”
小桃还想说什么,徐巧从台阶上走下来了。
她换了身衣裳,还是那件淡粉色的袄裙,手里提着那盏梅花灯笼。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温暖。
小桃看见徐巧,连忙跑过去,拉住她的手。
“巧儿姐!少爷他——”
“知道了。”
徐巧拍了拍小桃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让他去吧。”
小桃还想说什么,徐巧拉着她的手,朝马车的方向走去。阿箬跟在后头,小菊小荷跟在阿箬后头,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声音渐渐远了。
周桐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朱雀大街上,人已经少了一些。
最热闹的时辰已经过了,那些拖家带口的、扶老携幼的,已经开始散了。
但灯笼还亮着,一盏一盏的,红彤彤的,把路面照得暖洋洋的。
周桐一个人走在街上,步子不快不慢。
他的手抄在袖子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影子在灯笼的光里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像一条被风吹动的蛇。
他想起方才在诗会上的事。
那些诗,那些掌声,那些目光。
韩墨的目光,方砚秋的目光,卢文的目光——还有台下那些百姓的目光。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一盏盏聚光灯,把他照得无处可藏。
但他没有写诗。
不是写不出来——是写出来又怎样?
他能写出“莫言盛世无饥馑,且看春风拂旧楹”
吗?
写不出。他能写出“莫道升平无故事,人间处处有蹉跎”
吗?
也写不出。他能写出那拿了第一名的诗吗?
那个什么“笙歌十里上元天,火树星桥不夜城”
——他能写出这种东西来吗?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读过的那些诗。
李白的,杜甫的,苏轼的,辛弃疾的。
那些诗,他读过,背过,抄过,但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
它们不属于他。它们是别人写的,是别人在别人的时代里、别人的境遇中、别人的心境下写出来的。
他只是借了来,用一用,然后就以为自己也有了同样的才华。
这些年,他写了多少?《将进酒》《青玉案》《石灰吟》。。。。。。每一都被人传诵,每一都被人称道。可是那些诗里,有几句是他自己的?
他想不出来。
没有。一都没有。
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偷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