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城墙根,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出单调的“咕噜咕噜”
声,像一没有起伏的老歌。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周桐靠在车壁上,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街景,没有说话。和珅坐在他对面,双手抄在袖子里,也看着窗外,也没有说话。
但和珅的脑子里不安静。
“奇门遁甲”
几个字,像一只苍蝇,在他脑海里嗡嗡嗡地转,赶不走,也打不着。
他用沙子烧出了琉璃。
这是周桐亲口承认的事,不是瞎编的。
琉璃是怎么烧出来的?
和珅不知道。
但是他也是去过工部看到的,那琉璃和西域的比,还要轻上许多。
还有那些什么“化学”
“物理”
“杠杆”
,还有什么“氢氦锂铍硼”
——这些词,和珅活了这么多年,一个都没听过。
不是生僻字,是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词。
周桐是从哪儿学来的?
和珅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起头,看了周桐一眼。
周桐还在看窗外,侧脸被夕照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本官?
马车在一个路口拐了弯,车身晃了一下。
周桐的身子跟着晃了一下,但他没有睁眼,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在车壁上。
“和大人。”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和珅“嗯”
了一声。
周桐睁开眼睛,看着和珅,目光里带着几分真诚。“您真不想跟我们一块儿?下官是诚心诚意地邀请您。”
和珅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桐又道:“灯会嘛,人多热闹。下官那边有师兄,有内子,有小桃那个闹腾的丫头,还有阿箬——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您要是来了,咱们还能喝两杯——”
“行了行了。”
和珅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但那不耐烦底下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
本官看得出来,你是诚心的。但——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些已经开始亮起来的灯笼,那些在街边忙碌的小贩,那些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百姓。
街上热闹得很,但他心里清楚,这热闹不属于他——至少今天不属于。
“算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周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今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陪你的,我陪我的。咱们俩啊,各走各的道,谁也别耽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