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下官今天也是答应了内子的。内子说了,晚上要去看鳌山。要是下官去不了,回去怕是要跪搓衣板。咱们互相体谅,互相体谅。”
和珅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只被惹毛了的河豚。
“互相体谅?”
他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一种“老子今天就要跟你算总账”
的狠劲。
“你小子从秦国公府出来的那天晚上,本官是不是跟你说过,‘那些事,夫人该不说咱就不说’?”
周桐点点头。
“对啊。您说了。下官记住了。”
和珅冷笑一声。
“你记住了?那你记住了没有,本官前脚从欧阳府出来,后脚就有人把你在秦国公府的光辉事迹——什么左拥右抱啊,什么关着门打牌喝酒啊——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弟妹?”
周桐的笑容僵住了。
和珅看着他那副表情,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你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以为本官那天喝多了,说话舌头大了,就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他一字一顿地道:“本官——是——故——意——的。”
周桐的嘴巴张开了,又闭上了。
他看着和珅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这胖子,是真的坏。
不是那种明刀明枪的坏,是那种笑眯眯地往你碗里下泻药的坏。
周桐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呛了一下,因为那股味道又涌进了鼻腔。
“咳咳咳——和大人,您——”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
和珅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本官既然来了,就不会撂挑子走人。但你小子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他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下次再拉着本官干这种事,本官就把你那些破事全抖搂出去,一句不落,让弟妹好好听听。”
周桐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一定一定。下官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和珅“哼”
了一声,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捂着鼻子,打量着眼前的城墙。
周桐的目光又回到了那些被腐蚀的墙砖上。他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用树枝在墙根处抠了一下。
那些砖块已经酥了,表面的釉层完全脱落,露出里面黄褐色的胎体。胎体也松松垮垮的,手微微一抖,粉末就簌簌地往下掉。
他把树枝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又嫌恶地甩开。
“和大人,您看这儿。”
他站起来,指着墙根那片被腐蚀的区域。
“这城墙虽然是砖包土的结构,外立面是砖,里面是夯土。但您看这些砖——被尿泡了这么多年,已经酥了。砖一酥,就挡不住水。雨水渗进去,里面的夯土就会慢慢松软。夯土一松,整面墙就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