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有人看着?”
他压低了些声音,凑近了一些,“殿下说的是……那几位?”
沈递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小声道:“就是……就是那些……亲家什么的。”
他说“亲家”
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被人听见了会笑话。
周桐“哦”
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沈递被他笑得更加窘迫,连忙转移话题,提着食盒快步走到廊下,朝欧阳羽拱了拱手。
“师傅!您近来气色好了许多。”
欧阳羽靠在椅背上,看着沈递,嘴角微微勾起。
“嗯,这几日天气暖和了些,身子也松快了些。”
他的目光在沈递身上扫了一圈,又道:“殿下这些日子,倒是清减了些。”
沈递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笑:“有吗?我怎么没觉得。”
欧阳羽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后慢慢地道:“这几日殿下给本官写的那些书信,本官都看了。”
沈递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像在听先生讲课。
欧阳羽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那些关于三合土配比的询问,条理清晰,问得也都在点子上。尤其是关于石灰、黏土、砂石的比例那一节,能想到不同土质需要不同配比,说明殿下是真下了功夫的。”
沈递的眼睛亮了,脸上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师傅,您不知道,我为了弄明白这些,可是翻了好几本营造方面的书。有些地方看不懂,又不好意思问别人,只好写信给您。”
欧阳羽点了点头。“嗯,能自己翻书,能不懂就问,这是好事。”
他看着沈递,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殿下这些日子的长进,本官都看在眼里。”
沈递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嘴角翘得老高。
“师傅,您这么一说,我可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跟您说,琉璃工坊那边的事,也快收尾了。父皇最近把注意力都放在大哥和二姐他们身上了,我这边的婚事……总算能缓一缓了。”
他说到“婚事”
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桐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好久没看到师兄这样了。
在桃城的时候,师兄坐在轮椅上,对着他,也是这样说话的——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但那份说教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一种兄长对弟弟的关切。
那时候他觉得烦。
觉得师兄管得太多,说得太细,连他批公文时坐姿不正都要念叨两句。
可现在,看着欧阳羽对沈递说话的样子,他忽然有些怀念。
怀念桃城。
怀念那个小院子,怀念那棵歪脖子树,怀念那些被师兄念叨的日子。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意压下去,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走上前去。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