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
他转过身,走出了午门。
门外,天已经黑了。街道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红彤彤的,像一串串糖葫芦。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还有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的,热闹得很。
周桐站在午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凉凉的,带着一股烟火气——有人在烧炭,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点灯。各种气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踏实。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张银票,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然后他迈开步子,往欧阳府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哼起了歌。
不是什么正经的歌,是前世听过的一曲子,叫什么《游京》。
歌词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几句,哼哼唧唧的,调子也跑得厉害,但他哼得很开心。
“我走在长街中,听戏子唱京城……”
“人杂混,说太平,落寞的山岭……”
“月如钩,照九州,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他哼着哼着,忽然笑了。
这句词不对。
这不是《游京》里的词,这是李煜的《虞美人》。他把两曲子串到一起了。
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哼着,脚步轻快,像踩着节拍。
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
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跳一跳的,像在跳舞。
远处的天空,几颗星星在眨眼。
风从身后吹来,推着他往前走,像一双看不见的手。
他想起巧儿。
想起她那件海棠红的袄裙,想起她笑起来时脸颊上的酒窝,想起她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
他走得快了些。
一百两银票在袖子里,贴着他的手臂,微微有些烫。
他走得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灯笼的光在眼前晃动,远处的嬉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跑过一条街,又跑过一条街。
终于,他看见了榆林巷口那棵老槐树。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喘着气,望着巷子深处那个亮着灯的小院。
灯还亮着。
巧儿还在等他。
周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来。
然后他迈步,朝那盏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