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下次来了再下。”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白袍在晨风里微微飘动,白在朝阳下泛着银色的光。
周桐坐在石凳上,手里举着那枚黑子,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盘没下完的棋。
黑子白子散落在棋盘上,有些地方已经杀成了定局,有些地方还在胶着。谁赢谁输,还说不准。
可下棋的人,已经走了。
周桐把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罐里,盖上盖子。
他站起来,把石凳推回桌下,把棋盘往桌子中间挪了挪,免得被风吹落。
然后他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茶花还在开着。
南天竹的红果子还在枝头挂着。
迎春的枝条还在风里晃着。
一切都和他来的时候一样。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也许是和老国公下过的那些棋,也许是和秦云袖说过的那些话,也许是白文清每天来送饭时那副滴水不漏的笑容。
周桐站在那儿,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回到自己屋里,周桐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是赵大早上新沏的,还热着,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开始等。
等和珅来接他。
等那个圆滚滚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等那句“老弟,走吧”
,等马车带着他离开这个待了好几天的院子,离开秦国公府,回到欧阳府去。
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前几天刚来的时候,他度日如年,恨不得马上就离开。可现在真的要走了,他反而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安静的院子,舍不得那几株腊梅,舍不得那些每天早上叫他起床的读书声,舍不得和老国公下棋的那些早晨。
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
周桐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然后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呸呸呸。”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把嘴里的茶水吐回杯子里,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的门。
门外,赵大还站在那儿。
周桐看着他,嘴角抽了抽:“那个……赵兄弟,你方才说——和大人什么时候到?”
赵大想了想:“和大人说,辰时末。”
周桐算了算时间——辰时末,差不多上午九点。
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屋里,在椅子上坐下。
等吧。
反正都等了这么多天了,不差这两个小时。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次他没有再呸出来。
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从东边的屋顶上倾泻下来,洒在院子里,洒在那些花花草草上,洒在窗纸上,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周桐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光影一点一点地移动,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忽然觉得——
这个早晨,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