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看着他们那副为难的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不为难你们。”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困了,睡一会儿。”
两个汉子如蒙大赦,连忙放下手里的糕点,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门被带上了。
周桐站在屋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里屋门口,推开虚掩的门。
里屋比外屋更暗。
窗户是纸糊的,外面是一堵高高的院墙,把本就稀薄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只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线。
炭火盆里的余烬已经快要灭了,只剩几点微弱的红光,像快要熄灭的星星,在昏暗中一闪一闪的。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炭火味,混着腊梅的香气——不知道是从窗外飘进来的,还是昨晚留下的。
周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个昏暗的房间。
墙角放着一个木架,架子上搭着几件换洗的衣服。
床边的小几上摆着一本书,书页翻开,是他昨晚睡前看的,看了一半就扔在那儿了。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一切都和昨晚一样。
可周桐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这两天生的事太多了。
也许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地方,待不了几天了。
周桐走到床边,脱了外袍,搭在床头的架子上,然后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床板硬邦邦的,枕头也有些硬,被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他侧过身,面朝窗户。
窗外,是一堵青砖砌成的高墙。
墙面上长着几株爬山虎,冬天的叶子已经枯了,只剩下干瘪的藤蔓,像一张张干枯的手掌,紧紧贴在墙上。
墙头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
雪很白,白得亮,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墙的那一边,隐约能看见几株腊梅的枝桠探出头来,黄色的花瓣在雪中微微颤动,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风吹过来,腊梅的香气就顺着窗户的缝隙飘进来,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屋里屋外连在一起。
周桐望着窗外那堵墙,望着墙头上的雪,望着探出头来的腊梅枝桠,意识渐渐模糊。
他想起今天早上和老国公下棋的事。
想起老国公说的那些话——“最难的事,是守住本心。”
想起自己说的——“活明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能要什么,知道自己该要什么。不贪,不惧,不悔。”
不贪,不惧,不悔。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周桐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腊梅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
他的呼吸渐渐均匀。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