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打了一辈子仗,见过那么多人,经历过那么多事。您觉得……这世上最难的事,是什么?”
秦茂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茶杯,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最难的事,是守住本心。”
他看着周桐,继续道:
“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太多人。有的人一开始是好的,后来变了;有的人一开始是坏的,后来也变了。能从头到尾都守住自己本心的人,不多。”
周桐听着,点了点头。
秦茂看着他,忽然问:
“你呢?你觉得最难的事是什么?”
周桐想了想,然后笑了:“下官觉得,最难的事,是活明白。”
秦茂眉头微微一挑:“活明白?”
周桐点点头:
“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能要什么,知道自己该要什么。不贪,不惧,不悔。”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下官在钰门关的时候,有一天晚上,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些金人的帐篷,一望无际,密密麻麻,像蝗虫一样。那时候下官就在想,要是明天城破了,下官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秦茂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桐继续道:“下官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答案是——没有。”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
“下官那时候虽然只是个督战的,官不大,本事也不大,但下官觉得自己活得挺明白的。该做的事做了,该说的话说了,该扛的扛了。就算明天死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秦茂听完,沉默了很久。
炉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倒想得挺明白。”
周桐挠了挠头:
“下官也就是瞎想。想明白了又怎样?还不是该干活干活,该挨骂挨骂。”
秦茂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点了点他:“你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聊钰门关的城墙有多高,聊北地的冬天有多冷,聊那些年在战场上见过的生生死死。
秦茂说起当年跟着先帝出征的事,说起那些战死的兄弟,说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周桐能听出来,那平淡之下藏着的东西。
周桐也说起桃城的事,说起那些老百姓,说起那些鸡毛蒜皮的官司,说起那些让人头疼却又放不下的人和事。
两人越聊越投机,称呼也不知不觉变了。
从“老将军”
、“下官”
,变成了“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