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后背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他想喊,可喉咙里只能出“嗬嗬”
的声音。他想挣扎,可浑身上下,除了眼皮和眼珠,哪里都动不了。
他就那么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老鼠涌过来。
灰黑色的潮水,淹没了他的脚。
淹没了他的腿。
淹没了他的身子。
他能感觉到那些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从他身上爬过,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爪子在他脸上、脖子上、手上踩过。
他张着嘴,想喊,却喊不出来。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无数涌动的灰黑色。
那些老鼠从他身上爬过,却没有咬他。
它们只是爬。只是涌。只是从他身上踩过去,像是踩着一块普通的石头。
可李栓子的意识,就在这无尽的、无声的、灰黑色的涌动中,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巷子尽头那堵斑驳的墙。
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巷子里安静了。
老鼠的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它们从李栓子身上爬过,顺着来路,消失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栓子躺在地上,睁着眼睛。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大,倒映着冬日惨白的天空。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喊叫。
可他已经不会动了。
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
没有被咬过的痕迹,没有挣扎过的痕迹,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凌乱。
他就那么躺着,像睡着了一样。
只是永远也不会醒来。
巷子尽头,那个小小的身影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李栓子身边,低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抬起手,将那只手指般长短的竹笛凑到唇边。
“咻——”
极轻的一声,那竹笛就被她吸进了袖子里,像变戏法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第一个。”
她转过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又看了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仇恨,没有快意,没有恐惧,也没有怜悯。
只是平静。
然后,她转过身,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阴影里。
巷子里又安静了。
只有冬日的风,吹过斑驳的墙,吹过破败的老屋,吹过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呜呜咽咽,像是什么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