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吧……
房间里没有点灯。他摸黑坐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开始擦脚。
脚是洗了,但没擦干。
他扯过搭在床头的那条干布巾,弯下腰,一下一下地擦。
脚趾缝里得仔细擦,不然明天穿鞋难受。
这事儿是小桃反复念叨过的——少爷您洗完澡能不能把脚擦干了再穿鞋?
您那鞋三天就臭,扔了可惜,穿着难受,奴婢洗着还遭罪!
他想起小桃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擦干了脚,他换上一双干净的白布袜,又套上那双专门在屋里穿的软底布鞋。
鞋是新换的,干爽暖和,脚放进去的瞬间,整个人都觉得舒服了几分。
他靠在床头,没有躺下。
屋里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窗外偶尔的风声,能听见远处后院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笑声。
以前不觉得。
以前一个人睡,挺自在的,想怎么翻就怎么翻,没人抢被子,没人半夜踹他。
可最近这阵子,不知怎么的,一个人躺着,总觉得空落落的。
可能是习惯了身边有人吧。
他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一会儿,忽然坐起身。
披上外袍,趿拉着鞋,他推开门,往隔壁走去。
隔壁的房门紧紧闭着。他伸手推了推,推不动——从里面闩上了。
他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谁?”
里面传来徐巧的声音,带着几分警觉。
“我。”
周桐压低声音,
“开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门边,停了一瞬。
然后是门闩被抽开的轻响,门开了一道缝,徐巧的脸从缝隙里探出来,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澈而略带疑惑的眼睛。
“这么晚了,你还不歇息?”
她轻声问。
周桐没说话,只是伸手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然后他转身,熟练地将门重新闩上。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那种浓烈的熏香,而是女子闺房特有的、混合着皂角、头油和衣裳上残留的阳光气息的、温软的味道。
炭盆烧得没有书房旺,但也暖融融的。
周桐站在门边,深吸了一口气。
徐巧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怎么了?”
周桐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她的手。
那手软软的,凉凉的,被他握在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
“走吧走吧,”
他拉着她往里屋走,声音里带着几分赖皮的撒娇,
“我现啊,离开你之后,还真是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