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还不如当初直接把他们办了。
该抓的抓,该流放的流放,一了百了。
反正城南的工程,离了他们也照样转——衙役不够?
从顺天府调。管事的缺人手?让卢宏那些小辈顶上,正好历练。那帮地头蛇能干的活,换谁来不能干?”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心太软。”
周桐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
“我也有我的考虑。连这种人我都肯拉一把、给条活路,百姓看在眼里,会觉得我这人……还算可信。往后有什么事,他们也更愿意相信官府。”
和珅“嗯”
了一声,不置可否。
周桐又道:
“再说了,他们手底下那帮人,都是城南土生土长的,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一人一户。换了顺天府的衙役来,能认得谁是谁?能知道哪条巷子通哪儿、哪家店背后是谁?”
和珅点点头,算是认可,但随即话锋一转:
“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但是周老弟——”
他盯着周桐,一字一顿:
“你想过没有,要是他们哪天被人翻出旧账,或者自己再犯事,你怎么办?”
周桐张了张嘴。
和珅继续道:
“那些御史台的言官,一天到晚就盯着咱们这些干活的人挑刺。
今天你周怀瑾跟地头蛇称兄道弟,明天就有人参你一本‘养寇自重’。今天你保了他们一命,明天他们中的谁被人揪出十年前杀过人的旧案——
你猜那些人会不会说,是你周怀瑾包庇凶犯、枉顾国法?”
“到时候,你怎么解释?”
周桐沉默。
和珅叹了口气,靠回软垫,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语重心长:
“老弟,我再跟你掏心窝子说一句——这一切,先以自己为主。咱把自己这头牛喂饱了、护好了,你才有余力去管别人家的事。”
他伸手指了指周桐,又指了指夜色中某个方向——那是欧阳府的方向:
“你老是为别人着想,谁为你着想?”
“谁为你妻子着想?谁为你那丫鬟着想?谁为你那一大家子人着想?”
“真惹出事来,牵扯到的都是你在乎的人,费心劳神的也是你。何必呢?”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说,靠回软垫,闭上眼睛:
“这回去的路上,你好好想想吧。我眯一会儿。”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车轮碾过夜路的声音,单调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