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失察。求大人责罚。”
周桐没理他。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向运虎,落在他身后同样跪着的李栓子、陈婆,以及地上趴着瑟瑟抖的胡三、刀疤刘身上。
那目光不冷,不怒,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
但被它扫过的人,都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周桐朝那四人——除了向运虎——微微扬了扬下巴。
那意思很明显:出去。
李栓子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躬着腰、缩着肩,像只怕猫的老鼠般溜出了门。
陈婆腿软得站不起来,还是李栓子回头拽了她一把,两人踉跄着消失在门外。
胡三捂着手腕,面如死灰地跟在后面。
刀疤刘一手撑着墙,一手捂着胸口,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咬着牙,一声呻吟都不敢漏出来。
门轻轻掩上。
片刻后,门又被推开一条缝。
李栓子的脸露出来,小心翼翼,带着极致的惶恐:
“大、大人……小人几个眼拙愚钝,方才在楼里楼外……都仔细瞧过了,确、确实没见着什么可疑的人影……”
他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的们没用。”
周桐没转头,只“嗯”
了一声。
李栓子如蒙大赦,迅缩回头,门再次合上,严丝合缝。
周桐没有立即开口。
他坐在那里,像在思索什么。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椅子腿再次出轻微的“吱呀”
声。
向运虎依然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木板,不敢抬头。他听见周桐的脚步声从自己身侧经过,不疾不徐,稳稳地走向门口。
门开了。
周桐走出去。
向运虎愣了一瞬,连忙膝行着转身,爬起来,踉跄跟上。
门外,李栓子、陈婆、胡三、刀疤刘都垂手躬身站在廊下,大气不敢出。老王倚着廊柱,面无表情,小十三如一截枯木般立在他身侧,面具下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桐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东侧隔壁那间——向运虎方才说“积了寸把厚灰”
的杂物库房门前。
停住。
抬手。
推门。
“吱——呀——”
积年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旧木料和麻绳的霉味。昏暗的光线里,堆着落满灰的破桌椅、旧箱笼、一捆捆不知存放多久的草席。
确实,积灰很厚。
确实,脚印都是旧的。
周桐站在门口,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这间逼仄杂乱的库房。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槛边,微微探身。
然后,他蹲了下来。
身后几个人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十几道目光死死盯着他蹲下的背影。
周桐伸出手,在门槛内侧的边角处,极轻地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