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别打趣老奴了。”
他顿了顿,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说实话,老奴……也是个孩子啊。”
周桐愣了一瞬。
然后——
“噗——”
他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老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十三面具下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周桐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拍老王的肩膀:
“老王……哈哈哈……你、你一个五十多的老头子……说自己是孩子……哈哈哈哈!”
老王依然面无表情。
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周桐好不容易止住笑,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了行了,走吧。”
他率先迈步,迎着冬日下午稀薄的阳光,走向城南那条他几乎每日都要走上一两趟的、如今已初显整洁的主街。
老王跟上去。
小十三也跟上去。
三人的身影,在清冷的风中,渐行渐远。
而在他们身后——
那间他们并未搜查的、位于茶铺二楼另一侧、被向运虎称为“堆着旧桌椅、死路一条”
的狭小杂物间里。
一扇蒙着薄灰的木格窗,极轻、极慢地,推开了一道比头丝粗不了多少的缝隙。
一只手——戴着极薄的黑色鹿皮手套——从缝隙中探出。
那只手极为小心,动作轻缓如拂尘,将窗扇又推开些许。
然后,一个身影,如同一只从冬眠中苏醒的壁虎,无声无息地从杂物堆与墙壁之间那条几乎不可能藏人的缝隙中,滑了出来。
那人身形瘦小,穿着灰扑扑的短褐,与寻常城南民夫别无二致。
面容隐在压低帽檐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小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略显苍白的嘴唇。
他——或者她——没有出任何声音。
甚至没有踩到地上那些他早已摸清位置的旧桌椅。
他只是微微侧头,透过那扇门早已被周桐推开、此刻虚掩着的库房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极淡,极快。
然后,他伸手,将木格窗无声地推至最大。
翻身。
跃出。
落在茶铺后巷那条堆满杂物、少有人至的死胡同里。
身影如一片枯叶,贴墙疾行数步,没入一道斑驳的侧门。
消失不见。
只有那扇木格窗,在寒风中轻轻晃动。
吱呀。
吱呀。
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