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嘿嘿一笑,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起和珅桌上那只空了的茶盏,转身就朝旁边小火炉上坐着的铜壶走去,口中道:
“瞧您说的,下官再忙,那也得先来向您这位总揽全局的大管家汇报学习啊!您这茶都凉了,伤胃,下官给您续上热的。”
他手脚麻利地倒掉残茶,用热水烫了烫杯子,又重新沏了一杯,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到和珅手边。
动作行云流水,态度殷勤备至,看得旁边几个还未退下的吏目眼角直抽。
和珅端起热茶,吹了吹,小啜一口,眉头舒展了些,这才用鼻子“哼”
了一声,道:
“少来这套。你小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想往本官这儿推?我可告诉你,如今这儿千头万绪,本官已是焦头烂额,你那些异想天开的‘好主意’,最好先自己掂量掂量。”
“哪能啊!和大人您可真是冤枉下官了!”
周桐叫起屈来,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真挚,
“下官是真心实意来向您请教学习的!顺便……呃,分享一下最新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跟您通个气。”
“闲言碎语?”
和珅撩起眼皮,
“昨日马车上,不是都说过了么?怎么,又有新的了?还是说……”
他故意拉长声音,“周大人终于也亲自听到,有人背后议论本官如何清闲、某人如何辛苦了?”
“哎哟!和大人!您这话可折煞下官了!”
周桐连忙摆手,身子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那些混账话,下官只当是耳旁风!下官听到的,是关于那帮跟着咱们做事的年轻小子们的。”
他迅将卢宏、魏琰等人收到匿名挑拨信的事情说了一遍,语气沉重,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您说,这写匿名信的人,心思得多歹毒?专挑这些热血上头的年轻人下手!这要是处理不好,寒了他们的心,或者让他们彼此生了猜忌,咱们这摊子事,岂不是自断臂膀?”
和珅听完,脸上并无多少意外,只是慢条斯理地又喝了口茶,淡淡道:
“就这?”
“啊?”
周桐一愣。
“本官还以为多大的事。”
和珅将茶盏放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宦海浮沉,人心鬼蜮,这等挑拨离间的小把戏,自古有之,何足为奇?你周怀瑾在桃城时,莫非就没遇到过?做好你自己的事,约束好下面的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流言自会不攻自破。”
“和大人高见!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周桐立刻奉上马屁,但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忧色,
“可是……下官担心,这恐怕不止是针对那些小辈。您想啊,他们连卢宏、魏琰这些有家世背景的都敢挑拨,那胡三、向运虎那些地头蛇……
他们根基浅,跟咱们说白了就是利益捆绑,信任本就脆得像层纸。若是也有人在他们耳边吹风,说什么‘官府只是暂时利用,事后必被清算’之类的话……”
他仔细观察着和珅的神色,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