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则展示了存在感和调解能力,维持了表面稳定。
至于公平和正义?
在这种底层泥潭里,往往是奢侈品。
周桐听罢,沉默了片刻。
这方法或许能解决眼前,却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看着那对在寒风中瑟瑟抖、绝望无助的夫妻,看着那襁褓中微弱哭泣的孩子,又看了看那几个虽然低头、眼神却仍带着江湖戾气的汉子。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问王老五:
“总共欠了多少?本息合计,确切数目。”
王老五茫然地抬头,刀疤脸连忙答道:
“回大人,连本带利,确确实实是十五两整。借据在此。”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小心地递过来。
十五两银子。
周桐心中迅换算了一下。
在大顺朝,一个普通农户或城市底层手工业者,一年的纯收入或许也就十到二十两银子。
十五两,足以压垮一个本就贫困的家庭,足以让人卖掉妻子,足以逼人走上绝路。
对于赌坊来说,这可能只是一笔不大的流水,对于王老五一家,却是灭顶之灾。
他又看向王老五: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王老五忙不迭地回答:“小人王有田,就住在前面泥洼巷最里头那个快要塌了的棚子里……”
周桐点点头,忽然道:
“这十五两银子,本官替你出了。”
此话一出,巷内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周桐,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妇人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随即又化为汹涌的泪水,抱着孩子就要磕头:
“青天……青天大老爷!您……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民妇……民妇给您磕头了!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王老五也懵了,随即是巨大的狂喜和羞愧,也跟着磕头如捣蒜: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再造之恩!小人……小人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绝不再赌!绝不再赌了!”
刀疤脸等人则是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这位周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官府老爷替一个赌徒还债?
闻所未闻!
和珅在一旁,也是挑了挑眉,胖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周桐,却没说话。
周桐抬手制止了王有田夫妇的磕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话别说得太满。本官这钱,也不是白给的。明日巳时初刻,你们夫妇二人,带着孩子,到‘泥洼巷’街口的官府登记处来找本官。
本官有事要你们做,也算是给你们一条还债和养家糊口的正路。现在天色已晚,外面寒冷,孩子受不住,你们先回去吧。”
王有田夫妇哪里敢有异议,又是千恩万谢,相互搀扶着,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朝着巷子深处自家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周桐这才转向刀疤脸几人,目光平静:
“借据。”
刀疤脸一个激灵,连忙双手将那张借据呈上。周桐接过,借着灯笼光看了一眼,上面果然写着借款五两,利息几何,累计本息十五两,有王有田歪歪扭扭的画押和指印。他将借据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