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可还记得,”
另一人插言,眼中闪着光,
“前些时日三殿下主持城南窑厂诗会,周大人曾激赏那《访城南窑厂见新煤成》,尤赞其‘民膏换骨’之句。
彼时吾等只觉周大人鉴赏眼光独到,体恤民情。
如今再看此《咏志》诗,方知周大人当时或许已触景生情,心有所感!‘烈火焚烧’岂不正暗合窑火?
‘要留清白’又何尝不是对其心中志向的提前抒写?如此看来,周大人为民之心,早已有之,非一时冲动!”
此言一出,众人皆恍然称是。
不少年轻气盛的学子更是热血沸腾,将这诗抄录下来贴在案头,视为砥砺心志的座右铭。
原本一些对周桐“骤登高位”
、“行事酷烈”
略有微词的清流文人,面对这样一近乎“殉道宣言”
般的诗作,也大多闭上了挑剔的嘴巴,至少在心里,存下了一份复杂的敬意。
诗篇也悄然流入深宅大院、绣楼闺阁。
千金小姐们从父兄的谈论、丫鬟的闲话中听闻了这诗,更听说了周桐昨日在城南的作为与今日亲临督导的场面。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一位侍郎家的小姐倚在窗边,手中团扇轻掩檀口,低声念诵,眼中异彩涟涟,
“这是何等决绝,又是何等……令人心折。这位周大人,听闻年纪尚轻,却能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业,写出如此掷地有声的诗句。不畏强权,不恤己身,只求清白……古之忠臣义士,也不过如此了吧?”
旁边的好友亦是满脸向往:
“是啊,阿姊。听说他昨日从那些恶人船上救下许多可怜的女子孩童……若非真有仁心侠骨,怎会如此拼命?这诗里的‘清白’,怕不只是为己,更是为那些无辜之人讨还的公道呢。”
她顿了顿,脸上微红,声音更低,“可惜……听闻周大人早已娶妻,且夫妻情深。不然……”
未尽之语,化作一声轻叹和几分朦胧的仰慕。
周桐的形象,在这些怀春少女的想象中,已然与话本里那些为国为民、文武双全的传奇英雄悄然重叠,镀上了一层耀眼又略带悲壮色彩的光环。
三皇子沈陵处:
当最新一期的《京都新报》(加急特刊)被送到三皇子府“听雪阁”
时,沈陵正与几位亲近文人品评新得的古帖。
展开报纸,头版硕大的标题便映入眼帘——
“热血县令怒揭黑幕,丧尽天良船帮伏法;魑魅魍魉何所惧?要留清白在人间!”
下方详细报道了城南船帮拐卖案始末,以及周桐昨日雷霆行动的过程,而最显眼处,便是那《咏志》诗的全文影印。
沈陵的目光一下子被牢牢吸住。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读完了整篇报道,最后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四句诗上。
阁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
半晌,沈陵猛地抬起头,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眼中光芒大盛,竟不顾仪态地一拍桌案!
“好!好诗!好一个周怀瑾!”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
“此诗……此诗真乃金石之声,黄钟大吕!‘千锤万击’,‘烈火焚烧’,写尽磨难险阻!
‘粉身碎骨’,何其壮烈!而‘若等闲’、‘浑不怕’,又是何等睥睨无畏之气概!至末句‘要留清白在人间’,戛然而止,如利剑归鞘,余音铮铮,其志皎然,可昭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