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沈渊的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每一个字。
起初,他眼中是惯常的审视与评估。
但看到“烈火焚烧若等闲”
时,眉头微动。
及至“粉身碎骨浑不怕”
,他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而当最后那句“要留清白在人间”
撞入眼帘时——
沈渊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仿佛看到什么极其有趣、又极其厉害的事物时,自内心的、带着惊叹与恍然的笑声。
“哈哈……好一个‘要留清白在人间’!”
沈渊的笑声在寂静的雪夜宫道上回荡,惊起了不远处屋檐上栖息的寒鸦,
“这小子……怕是早就料到会有今日,早就给自己备好了这‘护身符’啊!”
他抖了抖手中的纸,眼中精光闪烁,看向沈怀民:
“怀民,你看懂了吗?这不是诗,这是战书!是宣言!是他周怀瑾给自己立的‘人设’!”
沈渊的语气带着罕见的兴奋,如同一位棋手看到了对手出乎意料的妙手:
“他料到会有人用污名化、泼脏水的方式来攻击他。
所以,他抢先一步,用这样一足以惊世、足以明志的诗,把自己的形象拔高到‘不畏强暴、不惧牺牲、只为清白’的孤臣义士、热血干吏的位置上!
‘粉身碎骨浑不怕’——
他把最坏的结果都喊出来了,别人再想用‘死’来威胁他,还有用吗?
‘要留清白在人间’——
他把最高的追求都摆出来了,别人再想用‘污名’来玷污他,还容易吗?”
他来回踱了两步,继续分析,语加快:
“他甚至想好了怎么用!登报!对,一定是登在《京都新报》上!
配合船帮罪证一起刊!
如此一来,舆论瞬间便会倒向他!
百姓会视他为不畏强权、为民除害的青天!
清流之中,即便有人对他行事风格不满,面对这样一诗,这样一桩铁案,还能说什么?
还敢说什么?至于那些想暗中动手脚的……
哼,周桐若是此刻出了任何‘意外’,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秦国公府,就是那些利益受损者!这等于给他自己,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护甲’!”
沈渊停下脚步,看着那诗,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勇猛精进,又狡黠如狐
看似愣头青般横冲直撞,实则每一步都留有后手,甚至把反击的舆论武器都提前准备好了……
周怀瑾啊周怀瑾,朕以前只觉得你是个有趣、有才、但惫懒滑头的小子。现在看来……朕还是小瞧你了。”
他将诗稿仔细折好,收入自己袖中,抬头望向深沉的夜空,雪后初晴,几颗寒星在极高处闪烁。
“父皇,”
沈怀民见父皇神色,心中稍定,但仍有关切,
“那如今……我们该如何应对?秦国公府那边……”
沈渊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深邃:
“秦国公府……老国公若识趣,就该立刻上表请罪,言明治家不严,并主动配合查清赵蛟之事,撇清关系。这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