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小钱袋,掂了掂,递给那班头,
“兄弟们辛苦了,天寒地冻的,拿着打点酒驱驱寒。晚上我若能早点完事,再请诸位兄弟好好吃一顿。”
那班头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腰弯得更低:
“谢周大人赏!大人放心,小的们一定把人看牢了!绝不出岔子!”
他回头吆喝,
“都听见没?麻利点!把人犯押进甲字重牢!手脚干净点!”
众衙役轰然应诺,干劲十足地开始卸人犯。
周桐又对老王和阿箬道:
“老王,你先带阿箬回府,跟巧儿和师兄说一声,我晚些回去。阿箬,今天吓着了吧?回去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阿箬乖巧地点点头,老王应了一声,带着阿箬上了马车,自回欧阳府。
周桐则整理了一下官袍(虽然有些褶皱和灰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顺天府衙署。
府衙内部,廊庑间已点起了灯火。
穿过肃穆的前庭,绕过影壁,经过已然安静下来的大堂,走向二堂所在的院落。
沿途遇到的书吏、衙役,无不对他躬身行礼,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半天端掉船帮,生擒赵蛟的消息,显然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衙门每个角落。
在主簿的引领下,周桐再次来到了上午来过的那间宽敞值房。
值房里灯火通明,炭火旺盛。
顺天府尹蔡庸果然还在,正与几个属官围在一张大案前,商讨着张贴告示、划分片区等具体事宜。
户部侍郎和珅竟然也在,正翘着腿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见周桐进来,蔡庸抬起头,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点距离感的微笑:
“周大人回来了?外面天寒,辛苦了。”
他指了指炭盆,“快过来暖和暖和。”
其他几位属官也纷纷拱手见礼,态度比上午恭敬了不少。
和珅则是眼皮一抬,放下茶盏,胖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哟!周老弟!这么快就‘体察民情’回来了?怎么样?城南的‘风土人情’,可还入眼?没冻着吧?”
周桐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了烤,嘴里哈出一口白气:
“可不是嘛,冻死个人。还是蔡大人这儿暖和。”
蔡庸笑道:
“周大人年轻,火力旺,不怕冻。不知……方才去忙些什么了?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他语气轻松,显然以为周桐只是去转了转,最多遇到几个泼皮无赖,小打小闹。
周桐搓了搓手,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也没啥大事,就是去城南转了转,先找几个‘地头蛇’示示威,摸摸底。省得他们以后给新政添乱。”
蔡庸点点头,不以为意:
“些许泼皮无赖,周大人不必过于劳神。让下面衙役去敲打一番即可,何须您亲自冒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周大人谨慎些也是好的,城南鱼龙混杂,有些亡命之徒,确需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