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羽继续道,
“殿下可知,城南这些所谓‘地头蛇’、‘行会脑’,彼此之间关系盘根错节,多有恩怨,甚至分属不同背后势力的触角。
殿下欲‘笼络’,是选择其中一家,还是几家?若只选一家,必引起其他家强烈不满与反弹,甚至联手对抗。若几家都选,则利益如何分配?
权责如何划分?他们彼此制衡之下,新政推进恐怕举步维艰,反而可能被其利用,成为他们争斗的工具。”
欧阳羽这番话,如冷水浇头,让沈怀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他之前更多考虑的是如何“利用”
这些势力打开局面,却未深思这“利用”
的代价和后续难以控制的风险。
欧阳羽点出的,正是他方案中那“一丝不足之处”
——
过于理想化地认为可以轻易驾驭这些市井狡狐,且低估了其内部的复杂性和反噬的可能。
沈怀民沉吟片刻,坦诚道:
“先生所言,切中要害。是孤思虑不周。只想着借力打力,却未虑及引狼入室、反受其制的危险。那依先生之见,当如何对待这些地方势力?”
周桐与和珅也凝神静听。
周桐暗自点头,还是师兄果然老辣,一眼就看出了关键陷阱。
欧阳羽道:
“下官以为,对待这些势力,在试点初期,方针应是‘震慑为主,严密监控,暂时搁置’。”
“震慑,即以朝廷堂堂正正之师,严厉清剿任何敢于公然阻挠、挑衅试点工作的行为,无论其背后是谁,一律依法严惩,绝不姑息。要让他们明白,朝廷此次是动真格的,旧日的‘规矩’行不通了。”
“监控,即通过安插眼线、动街坊举报等方式,密切注意这些势力的动向,掌握其头目、主要成员、活动规律、财源及背后可能的靠山。知己知彼。”
“搁置,即在试点初期,不主动与其接触、谈判、许利。
专心做好我们答应百姓的事:
清理环境、放酬劳、规划新区。当试点区域面貌一新,百姓得了实惠,人心渐附,新的、由官府主导的秩序初步建立时,我们便占据了绝对的主动和道义优势。”
“到那时,”
欧阳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些地头蛇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看着自己昔日的‘地盘’被彻底改造,影响力烟消云散,而自己因为之前的‘老实’或未敢妄动,或许还能保住些颜面和残余利益
要么,按捺不住跳出来,正好给我们一个‘杀鸡儆猴’、彻底铲除的借口。主动权,始终要牢牢握在朝廷手中,决不能轻易让渡分毫。”
沈怀民听得连连点头,豁然开朗:
“先生高见!如此一来,既避免了被其掣肘,又能逼其自现原形,或自行萎缩。好一个‘震慑、监控、搁置’!”
周桐是附和:“师兄此计,深得‘以我为主’之妙。我们不跟着他们的节奏走,让他们跟着我们的节奏变。”
就在这时,和珅却清了清嗓子,搓着依旧冰凉的手,提出了不同看法。
“太傅之策,自然是老成谋国,立于不败之地。”
和珅先是捧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下官在户部,常年与市井商户、三教九流打交道,深知这些地头蛇、帮会行之流,犹如水潭中的泥鳅,滑不溜手,生命力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