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正刻,雪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庭院中的积雪已没过脚踝。
沈怀民踏着清扫出的青石小径,准时来到了欧阳府书房外。
狄芳等侍卫安静地守在廊下,与同样在此烤火取暖的刘四和孔二等人点头致意。
沈怀民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清亮,精神尚可。
昨日在御书房陪父皇批阅奏折直至深夜,父子二人就吏治、边关、漕运等诸多事务交换意见,沈渊难得地卸下些许帝王威严,说了许多为君为父的感慨与期许。
那些话语,沉甸甸地压在沈怀民心间,却也让他肩上的责任与道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抬手示意不必通传,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一股混合着炭火暖意、墨香、以及……
一丝怪异气味的暖流扑面而来。
书房内景象映入眼帘,让沉稳如沈怀民,脚步也不由得顿了一下。
先看到的,是背对着门口、站在炭盆旁的一个身影——那人竟只穿着素白的中衣,下身是同色绸裤,光着脚踩在鞋子上,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木棍挑起一件宝蓝色、湿了大半的狐裘,凑近炭盆烘烤。
那身影圆润富态,不是和珅是谁?
炭盆另一侧的椅子上,搭着同样潮乎乎的外袍、棉裤,甚至还有一双锦袜。
“和大人这是……”
沈怀民略带诧异的声音响起,他迈步进来,目光扫过这不同寻常的景象,
“不慎跌入雪中?还是……”
他话未说完,书房靠里侧的书架旁,爆出一阵极力压抑却仍清晰可闻的闷笑声,随即演变成前仰后合、毫不掩饰的大笑。
“噗——哈哈哈哈!殿下您可算来了!您是没看到刚才……哈哈哈!”
周桐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一手扶着书架,一手捂着肚子,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他身上却已换了一套干净的青色常服,头也重新梳理过,只有脸颊还残留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以及……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周!怀!瑾!你个小兔崽子还敢笑!”
和珅闻声,猛地转身,也顾不得烘衣服了,抄起手边最近的一本厚厚的书册就作势要扑过去,
“本官跟你拼了!”
显然,在沈怀民到来之前,这里又爆了一场“激烈”
的战斗。
事情要从早饭前说起。
欧阳羽答应让周桐站到院子中间给和珅出气,周桐竟“从善如流”
,饭后主动要求“兑现承诺”
。
他真就走到院中雪地里,背着手,一副“任君处置”
的模样。
和珅憋了一早上,岂会客气?当即团起雪球,从大小适中的“警告弹”
到后来拳头大小、捏得瓷实的“复仇弹”
,结结实实砸了周桐七八下,砸得周桐新换的袍子前襟、肩膀、后背一片狼藉,头里都进了雪,颇为狼狈。
和珅见状,心头恶气出了大半,正要志得意满地收手,说两句“下不为例”
的场面话……
谁料周桐顶着满身雪渣,忽然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到诡异的笑容,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后(不知何时藏好的)猛地抱出一个足有西瓜大小、压得极实、堪称“雪砖”
的巨型雪团,用尽全力,朝着毫无防备的和珅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