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民补充道:
“此外,还可暗示,此次试点若成效显着,不仅该处百姓受益,朝廷还可能将此法推广,届时整个城南面貌或有改观,地价租金或有提升……总之,要营造出一种‘先改先得利’、‘不改可能落后’的氛围。”
周桐听着,点点头,又摇摇头,把筷子暂时搁在碗上,摸着下巴道:
“这噱头……听起来还行,但总觉得力道不够猛。对于那些真正在底层挣扎、只关心眼前一口饭的人来说,‘将来可能的好处’太遥远,不如现成的实惠。
而且,怎么确保他们相信朝廷真会兑现承诺?这些年,官府说的话,在城南怕是不太值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道:
“依我看,不如把动静搞得更大些,更‘实’一些。比如,在试点坊巷入口,直接搭起粥棚或馒头摊,宣布‘凡配合清理自家门前杂物、参与搬运垃圾者,每日可按劳领取热食或铜钱’。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再比如,可以组织些‘宣传’,找些口齿伶俐的,在坊巷里反复宣讲,不光讲好处,也讲清楚不配合的后果——
比如,若因占道、乱堆杂物引火灾或堵塞通道,官府将严惩不贷,并取消其一切优惠资格。萝卜加大棒,一起上。”
“还有,那些清理出来的垃圾,不能光是运走。可以当众找些郎中或懂行的人,讲解这些垃圾如何滋生疫病、危害健康,甚至可以弄些吓人的例子(真的假的都行),让百姓从心里觉得这些东西非清不可。”
他语加快,问题也越尖锐:
“这些举措,桩桩件件都要钱!清理垃圾要雇人、要车马;设粥棚铜钱要钱;雇人宣讲要钱;补偿搬迁要钱……殿下,户部能拨出多少专款?‘怀民煤’的盈余能支撑多久?”
“还有人手!”
周桐看向沈怀民,
“衙役、坊丁够用吗?清理整顿,初期必然有冲突,没有足够的人手弹压、维持秩序,好事也能变成暴乱。试点区域的衙役必须增加,而且要是靠得住的,不能和当地地头蛇有勾连。”
沈怀民面色沉静,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些问题:
“款项之事,孤会尽力向父皇争取,加上‘怀民煤’部分盈余,初期试点应可支撑。人手方面,可从其他坊区临时抽调部分衙役,再招募一些临时性的‘协理员’,由可靠之人带领。务必确保令行禁止,公正行事。”
周桐点头,又问:
“街道、巷弄这些公共区域的清理修整,费用谁出?朝廷全包?那可是一大笔。若是让沿街住户商铺分摊,他们肯定不干,觉得当了冤大头。”
这次是和珅给出了办法:
“公共区域的费用,自然以朝廷为主。但可以换个说法——
此为‘朝廷惠民工程’,但工程需招募本地青壮参与,付给工钱。
一方面解决了部分人的临时生计,另一方面,让他们亲手参与改善自己的环境,抵触情绪会小很多。
至于材料、工具等大宗支出,由朝廷承担。此外,清理出的空地,若规划为摊位、铺面,将来收取的租金或管理费,可部分用于抵偿初期投入,形成循环。”
周桐追问道:
“那清理出来的大量垃圾呢?不可能堆在试点区域吧?运出城处理,又是一笔不小的运输和处置费用。而且,运到哪里?如何处置?别这边清了,那边又造成新的污染。”
沈怀民沉吟片刻,道:
“此事需与京兆尹、工部协同。可划定城外固定的低洼荒地或废弃窑坑作为临时堆积场,进行简易填埋或焚烧(选无风日)。
运输可征调部分城内运送泔水、夜香的车辆,付给报酬。同时,严厉查处私下倾倒垃圾的行为,引导垃圾集中处理。”
周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犀利而具体,直指执行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各种难题和成本陷阱:
如何甄别“积极配合者”
与“投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