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木瓢舀起桶中尚且干净的温水,小心地避开她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头,直到流下的水完全清澈,再无一丝泡沫。
冲洗完毕,他用一块干的软布包住她的头,轻轻吸掉多余的水分。
“好了。”
周桐长舒一口气,感觉像完成了一项艰巨的工程,额头上竟然都冒出了一层细汗。他用衣袖随意擦了擦,
“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洗,一定要洗干净。我出去等你,不着急。”
说完,他起身,再次背过身去,走出了浴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这一次,他没有走远,就靠在门边的廊柱上,听着里面重新响起的、轻微而持续的水声,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跟和珅解释这漫长的洗澡时间。
等到阿箬再次穿戴整齐(虽然依旧不甚利落)、抱着被擦得半干、毛蓬松显得更圆滚滚的小老鼠,跟着周桐回到先前的耳房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周桐自己也已趁着阿箬最后自己清洗的功夫,快去灶房打了热水,就着冰冷的井水,草草冲洗了一下身子,换回了微服私访前那套相对干净整洁的便服。
推开耳房门,炭火的暖意伴随着茶香扑面而来。
和珅果然已经回来了。他换上了一身簇新的深青色常服官袍,头重新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精明红润,正端着茶杯,悠然自得地坐在炭盆边的太师椅上。
听到开门声,他抬眼望来,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容,刚想开口打招呼——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进门的周桐,以及周桐身边的景象时,那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睁大,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只见周桐身上衣服是换干净了,但梢还有些未干的湿气。
这倒没什么。关键是,他怀里竟然横抱着那个南疆小丫头!
阿箬身上穿着明显大几号的粗布衣裤,袖口裤腿胡乱挽着,一双光溜溜的、瘦小白皙的脚丫子在空中微微晃荡。
她似乎极不适应被这样抱着,身体僵硬,小脸埋在周桐肩颈处,只露出红透的耳朵尖。
而她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被布巾裹着、只露出个小脑袋、同样毛蓬松的……老鼠?!
在和珅的视角里,这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
一个年轻男子,抱着个衣衫不整、赤着脚的小女孩,女孩手里还捧着只老鼠……这、这成何体统?!
而且这澡洗了快一个时辰,就洗出这么个景象?!
“老、老弟……你……你这……”
和珅指着周桐,手指都有些抖,话都说不利索了,脸上混合着震惊、狐疑,还有一丝“我是不是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的古怪神色,
“这都……下得去手?!”
周桐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胖子脑子里准没想好事。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抱着阿箬走到炭盆边另一张椅子旁,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坐好,又把炭盆往她脚边挪了挪。
“想什么呢你!”
周桐没好气地回头瞪了和珅一眼,指了指阿箬光着的脚,
“没鞋子穿!总不能让她自己赤脚从浴室走回来吧?这地上多凉!我这纯属人道主义援助!
再说了,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巧儿还在家等着呢!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和珅被他一通抢白,脸上讪讪,但眼里的怀疑并未完全散去,小声嘀咕道:
“我……我这不是看你们去了那么久嘛……一个时辰啊!什么澡要洗一个时辰?审那帮刁民都没用这么久……”
周桐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解释洗头工程的浩大和初次洗澡的曲折。他直接上前,一把抓住和珅的胳膊。
“来来来,我的和大人,别光用你那丰富的想象力揣测。我请你亲眼去‘欣赏’一下战果,你就知道我这一个时辰是怎么过来的了。”
“哎?哎哎!去哪儿啊?轻点轻点!”
和珅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从椅子上起来,趿拉着鞋,身不由己地被周桐拖出了耳房,径直走向那个小跨院里的浴室。
“就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