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再次凝滞,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就在几名衙役准备一拥而上、先制服这个“嚣张的胖贼”
时——
和珅终于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短刀。
而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沉甸甸、在冬日黯淡光线下依然泛着温润光泽的深色木牌,木牌边缘包着金属,正面似乎刻着复杂的纹样和字迹。
他看也不看冲来的衙役,直接将木牌高高举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朝着那位刘坊正的方向喝道: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此乃何物?!”
那几名冲在前面的衙役脚步一顿,下意识地看向他手中的木牌,但距离稍远,看不真切。
站在衙役后方、被车行汉子簇拥着的刘坊正,闻言也是眉头一皱,眯起眼睛,仔细望向和珅手中的物件。
这一看,他脸色先是一怔,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站在他旁边、一直叫嚣的车行汉子却没看清,还在煽风点火:
“刘老爷!别信他!
你看他们穿得破破烂烂,跟叫花子似的,怎么可能是官身?定是不知道从哪儿捡来或偷来的假牌子!快抓人啊!”
刘坊正此刻却是冷汗都下来了。
他能在长阳城南这片鱼龙混杂之地混个坊正,眼力见识还是有一些的。
那木牌的制式、材质、尤其是上面隐约可见的纹路和字样……绝非寻常!
和珅见对方迟疑,心中更定,气焰更盛,干脆举着牌子,又向前走了两步,逼近那些衙役,厉声道:
“尔等身为公门中人,难道连朝廷命官的凭信都认不得吗?!就算尔等眼拙不识,去将尔等上官唤来!
本官倒要问问,他是如何管束下属,竟敢不分青红皂白,听信刁民一面之词,便要锁拿朝廷大员?!”
这一番话,官威十足,掷地有声,用的是标准的官场呵斥口吻,配合着他手中那块越看越不简单的牌子,瞬间将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那几名原本气势汹汹的衙役,脚步彻底停下,面面相觑,手里举着的水火棍都垂低了些,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身后的刘坊正。
车行汉子等人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嚣张气焰为之一窒。
刘坊正此刻哪里还敢怠慢,他连滚带爬地从衙役身后挤了出来,小跑着来到和珅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眯着眼,伸着脖子,几乎是趴上去般仔细辨认那块木牌。
当他看清木牌上清晰的“户部”
、“侍郎”
、“和”
等字样以及复杂的防伪纹路和鲜红的印鉴时,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哎……哎哟!下……下官……不不不,小的……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和……和大人!请和大人恕罪!恕罪啊!”
刘坊正脸色惨白,语无伦次,连连作揖,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惶恐。
他一个小小坊正,芝麻绿豆大的官,平时见个县令都得点头哈腰,此刻竟然差点把户部侍郎、皇帝眼前的红人当贼给拿了?!
这简直是阎王殿前跳大神——找死啊!
局势,瞬间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车行那帮汉子彻底傻眼了。
看着刚才还官威凛凛、要为他们做主的刘坊正,此刻对着那个被他们骂作“贼胖子”
的人如此卑躬屈膝、惶恐万分,就算再蠢,也意识到踢到铁板了!
几人脸上血色尽褪,冷汗“唰”
地就下来了,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脚底软,想跑,可看看周围那些同样不知所措、但明显已经调转矛头的衙役,哪里还敢动?
和珅冷哼一声,将手中代表身份的鱼符,直接下令:
“去,把你们这儿管事的,最大的官,给本官叫来!”
他胖手一指那些面如土色的车行汉子,“还有,把这几人给本官看住了!本官倒要好好问问,他们那‘三两银子’,究竟是何时、何地、如何被本官‘偷’去的?!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哼,诬告朝廷命官,该当何罪,你们清楚!”
“是!是!小的明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