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下的脑袋,轻轻点了点。
和珅没有说话,只是也伸手烤着火,一双小眼睛却在火光映照下,不着痕迹地、仔细地打量着对面的少女。
火光摇曳,提供了更好的观察角度。
少女身上那件灰色(或者说原本可能是浅色,现已污浊不堪)的粗布衣衫,明显短小不合身,紧紧箍在身上,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露出细瘦得惊人的手腕和脚踝。脚上踩着一双破旧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布鞋,鞋底磨损严重,鞋帮开裂,用草绳胡乱绑着。
脚踝处关节凸起的地方,堆积着厚厚的、洗不掉的黑色污垢,与周围偶尔露出的一小片异常苍白、甚至透着某种病态青白色的皮肤形成刺眼对比。
她低垂着头,枯黄打结、沾满草屑灰尘的头从兜帽边缘散落下来,遮住了部分侧脸。
一只纤细的手腕上,缠着几圈早已变成灰黑色的脏污布条,像是简陋的绷带,此刻在火光下,能隐约看到布条边缘有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渗出。
她的整体形象,就是一个长期在极度脏乱贫困中挣扎求存的孩子,瘦弱、肮脏、沉默。
周桐“嗯”
了一声,心里的疑惑和同情交织。
他放轻声音,带着好奇问道: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拼命追你呀?你是拿了他们店里什么……很值钱的宝贝吗?”
少女听了,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转过身,在身后那堆茅草“床铺”
里摸索着。
转身时,火光短暂照亮了她的侧身,周桐注意到,那件短小的灰布上衣,因为她的动作,下摆微微掀起,竟露出一小截同样瘦削苍白的腰腹,甚至能隐约看到肚脐。
衣服之破旧短小,可见一斑。
她摸索了一会儿,从茅草堆深处,拿出了那个一直被她死死抱在怀里的黑色破布包袱。
她小心地将包袱放在身前地上,用那双脏兮兮的手,慢慢解开系着的结。
包袱打开。
里面的东西暴露在火光下。
周桐与和珅下意识地探头看去,只看了一眼,两人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立刻扭开了头,再也不想看第二眼。
那包袱里根本不是什么“宝贝”
。
而是一堆乱七八糟、令人作呕的混合物:
几块**沾满泥污、颜色可疑、边缘硬的不知名动物肉块或内脏,似乎是猪槽附近捡拾的残渣;
一小坨凝固泛黄、混着毛和杂质的猪油;
几块被压得稀烂、沾着灰尘和可疑液体的糕点碎屑;
一把颜色黑、夹杂着沙土和小石子的杂粮(可能是粟米或麦麸);
还有几根啃得干干净净、却依旧舍不得扔的细小骨头……
所有这些东西胡乱混在一起,被破布包裹着,散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酸馊腐败夹杂着生肉腥气的怪异味道,比这屋子本身的气味更令人难以忍受。
这根本就是……从各处垃圾堆、潲水桶、甚至更不堪的地方,一点点搜集来的“食物”
残渣!
和珅只觉得嗓子眼一阵干紧,刚才奔跑后的口渴感此刻变得无比强烈,却又被眼前景象恶心得半点不想吞咽。
少女似乎对两人的反应毫无所觉,或者说早已习惯。
她从旁边摸出一个黑乎乎的、边缘缺了口的小陶罐,双手捧起,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极其珍惜地喝了几口。
然后,她抬起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将脸暴露在火光能够照到的范围内,看向周桐与和珅,并将陶罐递过来,声音依旧细弱:“你们……喝吗?”
借着这次抬头和递罐的动作,周桐与和珅终于看清了她的面貌。
那是一张极其瘦削的小脸,下巴尖尖,颧骨微凸。
脸上满是污垢灰尘,但依稀能看出底子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在污浊的脸庞衬托下,那双眼睛显得异常大而明亮,黑白分明
瞳孔在火光映照下像两颗浸润在清水中的黑琉璃,清澈,却深不见底,里面盛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默、警惕,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
周桐下意识地伸手接过陶罐,入手微沉。
他低头朝罐口里看了一眼——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陶罐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