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子落处,那只黑鼠连挣扎都来不及,整个身体瞬间瘪了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污血和些许内脏从口鼻和肛门挤压出来,溅在潮湿的地面和旁边的垃圾上。
汉子得意地哼了一声,抬脚踢了踢那团几乎成为肉饼的鼠尸,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狗日的东西,跟老子抢食?老子炸点油渣容易吗?呸!”
他啐了一口浓痰,正好落在鼠尸旁边。然后弯腰,嫌恶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包沾了鼠血和污水的油渣,掂量了一下,骂骂咧咧:
“妈的,脏了,喂狗都不吃!”
随手将其甩到更深的阴影里,转身准备离开。
他并未注意到,或者说根本不屑于注意——
在夹缝另一端,戏楼后墙一处凹陷的阴影中,一双眼睛,一直静静地看着刚才生的一切。
这双眼睛属于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她身形瘦小,裹在一件过于宽大、颜色晦暗、打满补丁的旧袍子里,头脸也被袍子的风帽遮住大半,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和那双在阴影中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
她的身上,散着一股极其特殊的气味。
那并非此地常见的腐臭或汗臭,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混合了干燥草药、陈旧纸张、某种冷冽矿物粉尘、以及一丝极其淡的、类似麝香却又更加野性骚动的动物腺体气息。
这气味很淡,却被周围浓烈的污浊气味衬托得有些突兀,像是一滴墨水坠入油污的池塘,虽被包裹,却固执地保持着自己的存在感。
在她脚边的阴影里,时不时传来极其轻微的“吱吱”
声,不是一只,而是好几只,细碎、短促,仿佛在窃窃私语。
偶尔能看到几条细长的尾巴在袍角边缘飞快地掠过,又迅隐没。
粗壮汉子骂骂咧咧处理鼠尸和油渣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夹杂着对老鼠祖宗八代的“问候”
。
阴影中的身影,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眼睛,在汉子一棍砸死老鼠、出那声闷响时,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她动了。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什么。
她先将身子更往下蜷了蜷,几乎完全没入阴影。
接着,一只从宽大袍袖中伸出的手——那手异常瘦削、苍白,指节分明,指甲缝里却似乎藏着洗不净的污垢——
缓缓抬起,凑到嘴边。
她微微张嘴,从口中,轻轻抽出了一支细长的物件。
那是一支笛子。
但形制极为古怪,比寻常竹笛短小许多,不过手指长,通体呈现一种沉黯的、近乎黑色的深褐色,材质非金非玉,非竹非木,表面光滑,却有细微的、如同骨骼纹理般的天然纹路。
笛身上只有三个孔,孔缘已被摩挲得十分光滑。
她用袍袖的内衬,仔细地、缓慢地擦拭着这支古怪的短笛,仿佛上面沾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擦拭完毕,并未吹奏,而是又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了口中,如同含着一枚珍贵的糖果,或者……一件与生俱来的器官。
做完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后,她的手再次伸入另一只袖口。
这次,摸出了一个寸许高、用某种深色陶土烧制、瓶口用木塞紧紧封住的小瓶子。
她拔开木塞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迅将瓶口倾斜,一粒只有黄豆大小、浑圆、呈暗红色的“丹丸”
滚落到她苍白的掌心。她
立刻攥紧拳头,将那丹丸紧紧握住,同时另一只手以惊人的敏捷将木塞塞回瓶口,将小瓶子重新藏回袖中深处。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一气呵成。
然后,她缓缓地、扶着潮湿冰冷的墙壁,站了起来。
袍子依旧宽大,包裹着她瘦小的身躯。
她低着头,风帽遮脸,一步步,朝着刚才那粗壮汉子声音消失的方向——
夹缝通往稍宽一些的后巷的出口——走了过去。
步伐很稳,却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诡异平静。
那被称为“张爷”
的粗壮汉子,正蹲在后巷稍微干燥点的地方,面前摆着几个大木盆和一堆待处理的猪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