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陵一听,立刻咋舌,脸上露出混杂着敬畏和“敬而远之”
的表情,
“啧,那地方……规矩大过天去!连我过去给老国公请安,那都得提前三五日递帖子,穿戴齐整了,说话走路都得按着尺子量!
老国公人是顶好的,就是那府里的规矩……哎哟,待久了浑身不自在。还是周大人你有耐性。”
周桐看着眼前这位只穿着单薄锦袍、因为室内温暖而脸颊红扑扑、已经迫不及待让侍女取来纸笔,似乎随时准备记录“周大师”
点评的三皇子,深有同感地点头:
“殿下说的是,那府中气象肃穆,确非寻常。还是殿下这里……风雅随心,更令人舒坦。”
这话半是客套,半是真心,至少在这里,不用时刻提防着哪句话里藏着机锋,哪个举动犯了忌讳。
沈陵听了大为受用,圆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一边示意侍女磨墨,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
“舒坦就好!我就想着,这大冷天的,不能总窝着。我正琢磨着,再办一场诗会!”
周桐心里差点没忍住吐槽:
前段时间不是刚在漱玉轩办过一场吗?这位爷对举办诗会的热情真是无穷无尽啊。
沈陵兀自沉浸在规划中,眼睛亮:
“这一次啊,主题就紧扣咱们这‘冬藏’之季,围炉赏雪,咏物抒怀!我估摸着,也就这几天,该下初雪了!
若是天公作美,诗会当日雪花纷飞,那意境可就全了!我想着,就在我府后园的‘听雪阁’里,各处摆上炭炉小火,温着酒,备上些野蔬时令——比如霜打过的矮脚黄、新挖的冬笋、窖藏的秋梨,再切点鹿肉、炙些银鱼……
大家伙儿聚在一处,炭火映红颜,诗酒趁年华,岂不快哉?”
周桐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如何婉拒可能过于频繁的邀约,他拱手道:
“殿下雅兴,此情此景,听来便令人心向往之。只是……下官身上还兼着‘怀民煤’推广的差事,工部、户部两头跑,琐事繁杂。
殿下若定了日子,下官必当尽力以赴,只是万一届时与公务冲突,分身乏术,还望殿下千万海涵。”
沈陵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十分体谅,连连摆手:
“无妨无妨!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大哥那边的事是头等大事!这样,本王可以等,等周大人你得空了,咱们再办!这诗会啊,你没来,总觉得缺了主心骨,不够味!”
周桐:“……”
这位殿下是不是有点过于迁就了?
他连忙道:
“殿下厚爱,折煞下官了。诗会乃雅事,岂可因下官一人之故而延误?殿下该办便办,尽兴才好。下官承诺,只要公务得暇,必定前来叨扰,聆听诸位高才佳作。”
沈陵听了这话,才算是比较开心,点头道:
“那便说定了!你放心,大哥那儿的事,我这边也记挂着呢。尤其是咱们那‘报纸’,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这几日关于‘怀民煤’惠民利国、大哥亲临窑厂体恤工匠的这些事迹,必须给我放在显眼处,好好报道!
等来年开春,各地举子进京赶考,那正是人群汇聚、消息流通的时候,咱们就把大哥的贤名好好传一传!
到时候怎么安排版面,找哪些说书先生编段子,我都想好了些点子……”
他说起帮大哥沈怀民造势的事,同样兴致盎然,越说越兴奋。
周桐看着眼前这位真心实意拥护兄长、且乐于利用自身“风雅”
影响力为之奔走的三皇子,心中不由得感叹,皇家几兄弟里,这般心思相对单纯、又有用的“盟友”
,还真是难得。
沈怀民有这样一个弟弟,在某些方面,或许比得到一个精于权谋但心怀鬼胎的帮手更有价值。
沈陵说着说着,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口气:
“哎呀,怀瑾,不瞒你说,我这人没啥大志向,就爱鼓捣这些诗文风月。
但你想想,要是让小五那跳脱小子将来坐了那个位置,以后我想办个诗会、赏个古画,他万一嫌我‘奢靡’、‘不务正业’,跑来指手画脚,我这心里头啊,还真有点过意不去,也不自在,你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