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看得入神。
这哪里是寻常谋划,简直是把朝局当棋枰,一步步算到了十几手之后。
可越是算得精,越显出力不能及的疲惫——纸上那些“待定”
“寻机”
“适时”
,每一个词背后,都是如履薄冰的权衡。
他正凝神看着,门外廊下传来脚步声,夹杂着木轮碾过石板的细微吱呀声。
门被推开,孔二先探身进来,双手稳稳握着轮椅的推把,一提一送,熟练地将轮椅连同坐在上面的欧阳羽抬过门槛,轻轻放下。
转身又搀住欧阳羽的手臂,助他从轮椅挪到书案旁的圈椅里。
周桐起身走过去。
欧阳羽坐定,抬眼看见他,面色温和:
“洗漱过了?”
周桐不答,反倒抬起袖子凑到欧阳羽面前,笑嘻嘻道:
“师兄闻闻不就知道了?刚用澡豆搓的,香着呢。”
欧阳羽笑骂:“没个正形。”
却还是配合地嗅了嗅,点点头,
“是比白日里那身烟火气清爽些。”
一旁的孔二看着这师兄弟俩的互动,挠挠头,憨憨地咂嘴:
“还好啊,小说书,还好你投胎是个男人。这要是生成个小娘子,光靠这张脸和这做派,不知得惹多少风流债。”
周桐嘴角一抽,身子顿住,扭头瞪他:
“孔二壮士,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还好是个男人’?老子堂堂七尺,靠的是本事吃饭!”
孔二嘿嘿笑:
“俺知道俺知道,你那本事可厉害了。”
“哟呵,”
周桐气乐了,直接起身,作势抬脚虚踹过去,
“可以啊孔二,几日不见,这小嘴抹了蜜还是淬了毒?我看你挺适合去宫里磨个好差事,专门替贵人试刀口利不利!”
孔二敏捷地往后缩了缩,依旧嘿嘿笑:
“俺知道,净身房嘛,专门剁像小说书你这样的。”
“你……”
周桐指着他,一时语塞,又好气又好笑,“可以啊,这小嘴如今这么能说了?跟谁学的?老王?来来来,咱两好好唠唠。”
“哎别别别,”
孔二赶紧摆手告饶,“俺就说着玩玩的,小说书饶命。先生,我去给您烧洗漱的热水,烧完就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