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民在一旁微笑着附和:“怀瑾做事,向来天马行空,看似不着边际,却往往能收到奇效。儿臣……也颇为期待。”
“嗯,”
沈渊颔,“不按常理出牌,有时确能出其不意。但欲成大事,终究还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将根基筑牢,做到算无遗策,滴水不漏。”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不敢有负父皇期待。”
沈怀民肃然应道。
沈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纳妾之事,考虑得如何了?”
沈怀民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垂眸看着地面,没有立刻回话。
沈渊也不催促,继续缓缓开口,仿佛闲话家常般问道:“朕看周桐,与他那位夫人,感情似乎甚笃?”
沈怀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他离开欧阳府时,无意中瞥见的周桐与徐巧在院中笑闹的温馨场景,如实回答道:“是。周桐与徐氏,鹣鲽情深,日常相处极为融洽自然。”
沈渊点了点头,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你觉得,周桐与他身边那个叫小桃的侍女,关系又如何?”
沈怀民闻言,不由得回想起周桐与小桃之间那种远寻常主仆的亲密与随意,甚至周桐会亲自拎着东西,而小桃则在他身边蹦蹦跳跳、肆无忌惮地说笑打闹……他沉吟了片刻,才斟酌着用语回答道:“关系……亦十分亲近。虽名为主仆,但……情谊非同一般。”
“哦?是吗?”
沈渊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一名侍女,能得主人如此纵容,甚至亲自为其拎提物品?朕看他们三人相处,倒是颇为……和谐。”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看着沈怀民:“怀民,朕知你心意,亦不强求你立刻广纳妃嫔。
你与戚薇之事,朕心中有数,亦不会强行干涉。然,你若为储君,将来承继大统,便不能只顾及儿女私情,需以江山社稷、皇嗣绵延为重。
朕不要求你太多,但至少……需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以安朝臣天下之心。
这些人选,未必非要出于权宜联姻,亦可寻你心中愿意,对方亦真心待你,两情相悦者。但你要记住,既纳之,便需妥善安置,处理好其间关系,勿使后院不宁,徒生事端。”
沈怀民默默听着,心中百味杂陈。他知道,这是父皇作为皇帝,也是作为父亲,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与提醒。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儿臣……明白父皇的苦心。一切,且待儿臣先将储君之位坐实。届时,儿臣……听从父皇安排。”
沈渊看着他并未激烈反对,而是选择将问题延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道:“嗯。你能如此想,便好。朕……等着看你的成果。”
说罢,他站起身,“时辰不早,朕也该回去了。”
沈怀民连忙起身相送:“儿臣恭送父皇。”
推开书房门,胡公公立刻躬身迎上。门外的侍卫见到皇帝竟然从里面出来,明显都愣住了,显然他们之前并不知道陛下亲临,慌忙齐刷刷跪倒在地行礼。
沈渊摆了摆手,对沈怀民道:“不必送了,回去早些歇着吧。改日朕得空,再来与你分说。”
“是,父皇慢走。”
沈怀民躬身,目送着沈渊在胡公公及悄然出现的几名大内侍卫簇拥下,消失在行宫的夜色深处。
他直起身,转身回到书房内。夜已深沉,窗外寒风呼啸,卷动着窗纸噗噗作响。
他走到窗边,感受着缝隙里钻进来的冷意,取过一件厚实的披风裹在身上,又拿起火折子,将书案上的另一盏油灯也点亮。
跳跃的灯火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也映亮了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更加坚定的光芒。他坐回书案后,拿起那份被沈渊点评过的树状图,再次沉浸其中,细细推敲起来。
长夜漫漫,但对于心有宏图、身负重望之人而言,时间,总是过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