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家养着三百织工,林家船队雇着五百纤夫——这些人都指着东家吃饭呢!"
他转着茶杯,"
商人最精,岂会只顾自己捞钱不管周围百姓?相反。。。"
他突然压低声音:"
他们会用最少的银子,买最多的感激。比如粮荒时平价放粮,旱季出资打井——既赚名声,又得实惠。这手段,可比直接撒钱高明多了。"
小十三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铁面具映出周桐侃侃而谈的身影。院外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几只夜鸟。
"
少爷见过饿死的孩子吗?"
小十三突然问,"
我见过。就在祝家粮仓后巷。"
周桐的笑容僵在脸上。夜风穿过回廊,吹得烛火忽明忽暗,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阴影。
小十三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少爷可知道,祝家粮仓的米是如何防虫的?"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泼洒的动作,"
用砒霜水。那些穷人来偷米,回去煮了吃,全家毒身亡。。。祝家管这个叫杀鸡儆猴。"
周桐的手指猛地攥紧茶杯,茶水溅在桌面上,像一滩暗红的血。
"
去年冬天,"
小十三继续道,面具下的眼睛泛着寒光,"
林家为了压低蚕丝价钱,派人放火烧了三十户蚕农的屋子。那些人在雪地里跪着哭,林家少爷却在暖阁里赏雪,说这叫市场调节。"
夜风突然变得刺骨,周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不出声音。
"
最可笑的是王家。"
小十三出一声不像笑的笑声,"
他们开粥棚施舍穷人,却在粥里掺观音土。吃下去胀死了人,他们反而说那些贱民贪心,活该撑死。"
周桐缓缓起身,叹了一口气"
我。。。确实想得太简单了。"
他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拳头摩梭在那粗糙的树皮上。树影婆娑,仿佛无数冤魂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
这些畜生。。。"
周桐背对着阴影,"
确实该好好放放血了。"
小十三无声地站在他身后,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墙上,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周桐突然冷笑起来:"
我突然觉得,爹要的那二十万两定金。。。要得太少了。"
槐树的枯叶飘落,在石板上出轻微的响声,像是遥远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