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三十年后,水月仙宗。
映月峰的桃花,历经近千年风霜,依旧年年盛开。花瓣飘落在“薪火永燃”
碑上,落在沧浪殿前的青石板上,也落在来往弟子们年轻的脸庞上。
时光荏苒,三十载春秋,对修士而言不算漫长,却也足够改变许多。
宗主玄明两鬓已霜白尽染,眉宇间的威仪沉淀为更深沉的厚重。他已至元婴巅峰多年,距离化神只差一线契机,可这线却如天堑,阻了他数十年。他心中明了,这或许便是他的极限。执掌宗门近四百年,心力损耗,俗务缠身,能至元婴巅峰已属不易。他将更多精力,倾注在了对下一代的培养与宗门长远布局上。
云芷,如今已是金丹后期修士,守圭印记温润而坚定,对净世之力的掌控越圆融自如,隐隐有当年其师祖清漪之风。三十年前黑沙海一役后,她道心愈通明,修为稳步精进,在宗门内声望日隆,已被视为下代宗主的不二人选。她时常前往薪火阁,在清漪师祖魂灵指引下修行,对无底深渊封印的感应也越敏锐清晰。
而守圭人传承的第十四代种子,亦已悄然种下。那是一个名叫“青禾”
的十岁女童,于三年前入门,被测出水木双灵根,心性纯善坚韧,尤对草木生灵怀有天然的亲近与悲悯。在一次宗门大典上,她遥遥望见薪火阁顶的长明灯火,竟心生感应,眉心隐现淡绿光华,与灯火中那缕金焰产生微弱共鸣。经玄明、云芷及诸位长老反复确认,此女身怀一丝极其稀薄的、偏向“生机”
与“净化”
的守圭血脉。由清漪师祖最终确认,为其种下了第十四代守圭印记雏形。
薪火阁中,长明灯火静静燃烧。清漪的魂灵与灯火共生已逾三百载,对宗门内外、对此界天地的感应,已到了一种近乎“道”
的层次。她“看”
着玄明日渐苍老却依旧挺直的背影,“看”
着云芷从青涩走向沉稳,“看”
着青禾那点稚嫩却充满生机的绿意,心中安宁而充满期许。
传承有序,宗门兴盛,此界大体安宁。这似乎是一个守圭人所能期盼的最好局面。
然而,清漪魂灵深处,那份与无底深渊封印、与归墟本源隐隐相连的感应,却在最近十年,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沉重。
那不是剧烈的波动,不是明显的裂痕。而是一种如同深海暗流般,缓慢、持续、且无可阻挡的“侵蚀”
与“下坠”
之感。仿佛那横亘在归墟与此界之间的巨大屏障,正在被某种越理解的力量,从最根本的“规则”
层面,一点点地“溶解”
、“消化”
。
守圭人祠的观墟镜,或许只能监测到封印灵光的强弱与空间涟漪。可清漪以魂灵状态,与封印本源相连三百余年,她能“听”
到那屏障深处,传来的、仿佛冰川缓慢融化崩裂的细微声响,能“感”
到归墟那一端,那个沉睡了太久的存在,其“意志”
的苏醒与“目光”
的垂落,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压迫感。
真正的风暴,正在肉眼不可见的最深处,默默酝酿、蓄势。而其爆之时,恐怕将远当年凌清墨师祖、林尘师伯所面对的一切。
这一日,子夜,万籁俱寂。
清漪的魂灵,正如同往常一般,将感知蔓延向无底深渊方向,进行每旬一次的深度感应。
突然——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直接敲击在天地法则之上的巨响,穿透了无尽空间,穿透了封印屏障,狠狠撞入了她的魂灵感知!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震动”
!是整个沧澜界与归墟之间的“界限”
,被某种难以形容的威力,狠狠撼动了一下!
“噗——!”
薪火阁中,长明灯的灯焰骤然剧烈摇曳,中心那缕淡金火焰猛地黯淡了数分!清漪的魂灵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与虚弱感,魂体光芒明灭不定,几乎要溃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