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黑水晶祭坛的震颤愈剧烈,仿佛沉睡的远古心脏被重新注入活力,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搏动。顶端凹槽中,那点璀璨的冰蓝光芒,已然明亮到无法直视,如同一轮被囚禁在玄冰中的、冰冷的太阳,散出纯净、浩瀚、却又充满了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悲凉、与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净化灵魂的古老道韵。
整个符文冰窟,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生了奇妙的变化。四壁与穹顶那些古老、黯淡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新的能量,逐一亮起,散出柔和的、与凹槽光芒同源的幽蓝光晕,彼此连接、流转,构成了一幅更加庞大、复杂、充满神圣与悲怆意味的立体符文阵列。冰窟之中,那原本充斥的、由冰骨妖将与腐骨冰蚰带来的阴寒死气与污秽气息,如同遇到了天敌,迅消退、被净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温和、却又带着不容亵渎威严的——玄冥真水的纯净寒意。
阿土瘫倒在冰冷的岩壁下,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那双因剧痛、消耗、与震惊而有些涣散的眼眸,死死盯着祭坛顶端那越来越亮的冰蓝光芒,以及怀中依旧在剧烈震颤、传递出激动、悲伤、缅怀等复杂情绪的墨承。他能感觉到,墨承的震颤,与那凹槽光芒的闪烁频率,隐隐产生着一种奇异的共鸣。甚至,他心湖深处,那枚刚刚遭受重创、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混沌火种晶体,在这股纯净、古老的玄冥寒意与墨承共鸣的共同作用下,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仿佛被抚慰、被净化的清凉与舒适感,连那深入骨髓的伤痛与神魂的疲惫,都似乎被这股柔和的力量,稍稍缓解了一丝。
这是……怎么回事?这祭坛,这凹槽,这光芒,究竟隐藏着什么?与墨承,与“玄冥镇圭”
,与这“寒渊宗”
的覆灭,甚至与那上古的“镇邪”
之战,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另一侧,凌清墨勉强稳住坠落的身形,以剑拄地,单膝跪倒,急促地喘息着。她清丽的容颜苍白如雪,嘴角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沫溢出,体内“冰火道种”
传来的阵阵虚弱与濒临溃散的悸动,让她几乎无法维持清醒。但她的目光,同样被祭坛的异变所吸引。那冰蓝光芒中蕴含的、精纯浩瀚的玄冥真水道韵,让她感觉既亲切又陌生。亲切,是因为与她自身的“冰魄”
本源同源;陌生,是因为这股道韵的层次、古老、与那种仿佛历经万劫、看透生死的悲悯与沧桑,远她的理解范畴。
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并无恶意,甚至带着一种温和的、仿佛长辈看着历经磨难的晚辈般的……审视与淡淡的欣慰?而且,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她体内那因强行爆、融合不谐而濒临崩溃的“冰火道种”
,竟也奇迹般地停止了溃散的迹象,甚至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度,重新凝聚、稳固,道种内部那冲突的冰与火,在这股古老、纯净的玄冥道韵的调和、滋养下,竟也开始了缓慢的、更深层次的交融与平衡。
“这是……寒渊宗……遗留的守护之力?还是……”
凌清墨心中震撼,以心念艰难地向阿土传递着疑问。
阿土无法回答,他只是紧紧抱着怀中震颤不休的墨承,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那光芒中心,究竟隐藏着什么。
就在两人心神剧震、惊疑不定之际,那祭坛凹槽中的冰蓝光芒,亮度达到了一个顶峰,然后缓缓内敛、凝聚,最终,在凹槽上方,凝聚成了一道仅有半人高的、朦胧、透明、却又异常清晰的、由纯粹的光与道韵构成的——人影虚影。
那是一位女子。
一位身着月白色、点缀着冰晶纹路、样式古朴典雅宫装长裙的女子虚影。她身形高挑,体态婀娜,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威严。容颜并非绝美,却清丽绝伦,眉宇间带着常年居于高位、执掌权柄的冷静与睿智,一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仿佛能洞彻世间一切虚妄,此刻却充满了无尽岁月沉淀下的沧桑、悲悯,与一丝深深的、仿佛对这片天地、对某个时代、对某些逝去之人与事的——眷恋与不舍。
她的虚影静静悬浮于祭坛凹槽之上,周身散着淡淡的、与凹槽光芒同源的冰蓝光晕,与整个冰窟复苏的符文阵列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神圣、悲怆、却又带着某种解脱意味的奇异景象。
女子虚影的目光,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冰窟,扫过那堆积的冰骨妖将灰烬,扫过重伤濒死的阿土与凌清墨,最终,停留在了阿土怀中,那依旧在微微震颤、散出同源共鸣波动的——墨承之上。
她的眼眸深处,骤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有惊讶,有缅怀,有悲痛,有欣慰,最终,都化为一声幽幽的、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叹息。
“墨承……‘承道之印’的核心碎片……没想到,万载之后,竟能于此地,再见故物……”
女子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如同阵灵一般,直接响起在阿土与凌清墨的心神之中。声音清冷、悠远,如同冰泉滴落玉盘,又如风雪掠过山巅,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与难以言喻的魅力,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伤痛似乎都为之缓解的奇异力量。
“前辈……您是……”
阿土强忍着伤痛,以微弱的心神意念,尝试回应。他能感觉到,这女子虚影并无恶意,甚至对他怀中的墨承,怀有某种深厚的、难以割舍的情感。
“吾名……‘冰魄’。”
女子虚影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追忆与怅然,“乃上古‘寒渊宗’,最后一任宗主……的一缕残存意念,依托这‘玄冥祭坛’核心、宗门最后一点‘玄冥真水’本源,以及……对故人、对宗门、对这方天地最后的不舍与守护之念,留存至今的……一点灵光。”
寒渊宗!最后一任宗主!“冰魄”
!
阿土与凌清墨心神俱震!难怪这虚影气息如此古老、威严,又带着如此深沉的悲凉与眷恋!原来,竟是当年与黑煞宗、与那场“镇邪”
之战息息相关的、上古大宗“寒渊宗”
的末代宗主残念!
“前辈……这祭坛,这冰窟,还有外面那些……”
凌清墨也以心念问道,声音中带着敬意与疑惑。
“此地,乃吾‘寒渊宗’山门旧址,地脉‘玄冥真水’泉眼之上的核心禁地——‘玄冥祭坛’。”
冰魄的虚影缓缓说道,目光再次扫过周围那些铭刻着古老符文的岩壁,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苦,“当年,为助‘周天星辰镇邪大阵’镇压那‘万秽之源’,吾宗举全宗之力,以这口‘玄冥真水’泉眼为核心,布下‘玄冥净水大阵’,作为主阵的辅阵之一,净化地脉,涤荡邪秽,更以宗门至宝‘玄冥镇圭’为阵眼,镇守此地。”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回忆那场惨烈到极致的大战。
“然,‘大破灭’之劫骤临,天外污秽侵蚀,主阵崩毁,邪眼异变……吾宗‘玄冥净水大阵’,亦遭波及。‘玄冥镇圭’……为护持阵基,抵御污秽侵蚀核心泉眼,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最终……崩碎、失落。”
提到“玄冥镇圭”
的崩碎与失落,冰魄虚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悲痛。显然,那不仅是宗门的至宝,更承载了她太多的情感与责任。
“阵眼失,大阵残。吾宗山门,亦在随后邪秽的疯狂反扑、地脉暴动、以及……某些趁火打劫的宵小之辈的袭击下,彻底陷落。”
冰魄的声音变得低沉、冰冷,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与无力,“吾与众长老、弟子,为守护这最后一口纯净的‘玄冥真水’泉眼,为这方天地保留一丝净化之种,皆力战而竭,身死道消……唯吾,因与这祭坛、与泉眼本源联系最深,一缕残念得以依托此地残存的阵力与真水本源,苟延残喘至今,化作这‘玄冥祭坛’的守护灵光,维系着此地最后一点清净,镇压着这口泉眼,不使其被地脉深处日益严重的污秽彻底侵蚀、同化,也……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阿土怀中的墨承,又缓缓移向阿土与凌清墨两人,眼中那悲凉与眷恋,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惊讶、审视、与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