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浸透灵魂的冷**。
不是寒冬的凛冽,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水汽与地底阴寒的冷,仿佛要将人的血液、思维、乃至时间都一并冻结**。
凌清墨的意识,是在这无边的冰冷与黑暗中,一点一滴,艰难地“打捞”
回来的**。
先感知到的,是身体的“存在”
。不是疼痛,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
与“空”
。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像是灌满了铅水,又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的内在,只剩下一层脆弱的外壳,在冰冷的水流中载沉载浮。
然后,是声音。不是之前那震耳欲聋的爆炸与兽吼,而是一种单调的、持续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哗啦”
水声。时而湍急,时而平缓,带着回响,在四周的岩壁间撞击、荡漾**。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眼前是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没有方向,没有距离,只有那无所不在的水声与冰冷,告诉她自己还“活着”
,并处于一条地下暗河之中**。
她正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不受控制地向前漂流。身体时而撞上水下突出的岩石,带来闷痛;时而被卷入旋涡,短暂地沉没;偶尔,头顶会碰到低矮的岩顶,提醒她所在的空间有多么逼仄、危险。
体内的情况,比外部环境更加糟糕。
内视之下,经脉如同被暴风雨蹂躏过的荒原,破碎、淤塞、到处是“蚀”
力毒素留下的灰绿色、不断侵蚀扩散的“污迹”
。丹田气海空虚得厉害,那一点微弱的“洗痕”
之力火种,在无边的寒冷与侵蚀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墨痕”
之力则深深蛰伏在血脉根源,勉力维系着那最后一丝不灭的生机与契约联系,不让她的“存在”
被彻底同化或消散**。
唯一不同的,是额间的“归寂”
之息**。
它依旧沉静、内敛,盘踞在印记中心。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此刻的它,似乎不再仅仅是一种“力量”
,而更像是一种“状态”
,一种“意境”
。它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孔不入的方式,渗透、覆盖着凌清墨的全身。不是主动地去“沉寂”
伤痛,而是仿佛在她的身体与外界的冰冷、侵蚀、冲击之间,形成了一层极薄、却异常“稳定”
的“间隔”
。
在这层“间隔”
下,那些足以让人崩溃的剧痛、侵蚀的麻痒、以及濒死的恐惧,都被奇异地“钝化”
了,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在观察、感受。她的意识因此得以保持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醒。
她“看”
着自己破败的身躯在暗流中翻滚,“听”
着水声与撞击声,“感受”
着生机一点点流逝。没有绝望,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沉的、接近虚无的平静**。
这就是“归寂”
的真意吗?不仅是对外物的“消泯”
,在某种极致的境地下,亦是对自身“存在”
状态的一种绝对的、抽离的“守”
?守住最后一点不灭的意识,守住“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