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之力温和而持续地在体内化开,如同春日细雨,无声浸润着干涸龟裂的大地。凌清墨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能清晰感觉到伤口在缓慢地愈合,损耗的“洗痕”
之力在点滴地恢复,枯竭的神魂也仿佛得到了甘泉的滋润。李奕辰所赐的丹药显然非凡品,药效精纯,更似乎带有稳固心神、抵御外邪的奇效,让她在鬼哭涧入口这弥漫着阴冷、污秽与疯狂气息的环境中,能够勉强维持一丝清明。
然而,更深层次的虚弱与冰冷,却并未因此而消散。额间那沉寂的灰瞳印记,如同一个嵌入灵魂的冰点,持续散着细微却恒久的寒意,时刻提醒着她体内那“归寂”
之息的存在与侵蚀。它吞噬、消化了之前大量的怨念与“蚀”
力,此刻似乎陷入了某种沉寂的消化期,不再活跃,但那种“占有”
与“空洞”
的感觉,却仿佛更深入骨髓。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生命与神魂的某种“本质”
,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小的部分,与这灰瞳、与那遥远的、不可知的“归寂”
源头,产生了若有若无的联系。这感觉让她不寒而栗。
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奕辰率先睁开眼。他脸色已恢复平静,气息重新变得深邃内敛,仿佛一口古井,不起波澜。他起身,走到那枚巨大的黑钉前,伸手轻轻摩挲着钉身上那些模糊的、与凌家祖祠阵法符文有几分相似的蚀刻。
“果然是凌家先辈手笔,而且……不止一代。”
他低声道,指尖墨气微闪,似乎在与钉中残存的某种印记沟通,“此钉不仅是指路标,更是一处简易的‘锚点’雏形,与祖祠大阵隐隐呼应,亦可短暂隔绝、净化入口处最外层的‘蚀’力与瘴气。看来,当年有凌家先辈深入此涧,并试图建立前哨,镇压或探查涧内某些东西,只是后来……”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已然明了——后来必然是失败了,否则凌家也不会衰落到如今地步,此地也不会成为令人闻之色变的绝地。
凌清墨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酸痛的四肢。她走到李奕辰身边,看向那黑钉。果然,以黑钉为中心,周围数丈范围内的空气,虽然依旧阴冷,但那种粘稠的污秽感与刺骨的怨毒意念,明显稀薄了许多。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大部分最外层的侵害挡在了外面。
“钉上有字。”
凌清墨眼尖,看到钉身靠近岩壁的根部,有一行迹浅、几乎与黑色金属融为一体的刻痕。她蹲下身,仔细辨认。那是一种古老的字体,与祖祠古卷上的文字有些类似,但更加简练、凌厉,冲满一种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凌氏十九代守墨人,凌战,偕同袍七人,奉契入涧,寻‘源’镇‘隙’。若吾等不归,后人慎入!此钉为界,亦为警!——天元历九千七百三十一年,血月之夜。”
“凌战……是族谱上记载的第十九代先祖,据说天纵奇才,修为高深,却于壮年时神秘失踪,连同数位族中精锐,再无音讯。原来……是来了这里。”
凌清墨低声念道,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凉与沉重。十九代先祖,那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了。他们深入鬼哭涧,是为了寻找“源”
(洗痕泉本源?)和镇压“隙”
(“蚀”
力缝隙?),结果……恐怕是凶多吉少,只留下了这枚钉子和一行警语。
“天元历九千七百三十一年,血月之夜……”
李奕辰若有所思,“古籍有载,那一夜天现异象,血月当空,天下多处‘蚀’力爆,阴邪肆虐,是为大灾之年。凌家先辈选择在那一夜入涧,恐怕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是被某种力量‘召唤’而来。”
他抬头,望向鬼哭涧深处那翻涌的黑雾:“看来,这鬼哭涧内的秘密,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源’与‘隙’,或许就是我们此行的关键。你身上‘洗痕’之力的感应,可有变化?”
凌清墨闻言,立刻凝神感应。额间“太极”
印记中,那淡蓝色的部分,在进入这黑钉屏障范围后,似乎活跃了一丝,隐隐传来多个方向的、断续的牵引感。这些牵引感都很微弱,且大多混淆不清,仿佛被重重迷雾阻隔。但其中一道,虽然也很弱,却相对清晰,指向黑雾深处,偏东北的方向。与此同时,怀中墨玉也传来微弱的温热,似乎也在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东北方,有感应。很模糊,但比其他方向清楚些。”
凌清墨指向黑雾深处。
“东北方……”
李奕辰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眼中墨色流转,似乎在快回忆、推演着什么,“据残存古籍零星记载,鬼哭涧大致可分为外围迷雾区、中部古战场核心区,以及深处的‘蚀源’所在地。东北方向,似乎是通往古战场核心区边缘的方位之一。那里‘蚀’力更浓,残留的战场杀意与强者残念也更强,危险程度远非外围可比。但相对的,当年大战陨落的强者更多,遗留的物品、秘法、乃至‘洗痕泉’本源碎片的可能性也更大。”
他看向凌清墨:“你的感应,与古籍记载和我的推演大致吻合。看来,你与那‘源’之间的羁绊,比我想象的更深。既如此,我们便循此方向而行。但切记,一旦踏入古战场区域,所见所闻,真假难辨,切勿被幻象所迷,更不可深入那些残念过于浓郁的区域,以防心神被夺,永陷其中。”
凌清墨郑重点头,将此话牢记于心。她深知,接下来的路,恐怕比泣血沼泽更加凶险,因为敌人可能不再是看得见的怪物,而是无形的幻象、残念与心魔。
两人不再耽搁。李奕辰当先,凌清墨紧随其后,一步踏出了黑钉所笼罩的短暂安全区,真正地进入了鬼哭涧的范围。
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外界的光线、声音似乎都被隔绝、扭曲。眼前是无边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的墨汁,即使以凌清墨如今被强化的目力,也只能看清周身三五丈的范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朽、血腥、硫磺与一种难以形容的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脚下是坚硬却凹凸不平的黑色岩石,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裂缝与坑洼,其中不时有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缓慢流淌的粘稠液体渗出,散着高温与“蚀”
力的气息。更有一些地方,岩石呈现出诡异的结晶化或扭曲的纹理,反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瞬间“塑形”
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