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渐沥,凌府笼罩在一片潮湿的静谧中。书房内,凌清墨独对孤灯,面前摊开着那卷以暗红文字书写的古卷。烛火将她苍白的面容映在窗纸上,摇曳不定。
距离子时——与李奕辰约定的出时辰,还有两个时辰。
她已枯坐近一日一夜,试图从这晦涩的古卷中拼凑出更多关于“墨灵契”
、“影墟”
与“洗痕泉”
的线索。额间那无形的“墨痕”
在长时间的凝视下隐隐作痛,仿佛与卷中文字产生着某种冰冷的共鸣。一些破碎的画面、断续的呓语不时掠过脑海:滔天的墨色潮水、巍峨残破的巨门、无数扭曲哀嚎的身影……还有一道清冽如月光、却遥不可及的泉流。
“以血为契,以墨为凭,镇守墟门,世代不移……”
她指尖划过一段相对清晰的记述,低声念出。这似乎是凌家先祖与“墨灵”
订立契约的片段。“墟门”
应指“影墟之门”
,“守墨人”
的职责便是镇守此门,防止“蚀”
力泄露,祸乱世间。作为回报,“墨灵”
赐予凌家血脉某种“墨”
之眷顾,可沟通、运用部分“墨”
之力,但需以自身精血魂力为祭,且世代背负契约烙印——“墨痕”
。
“然,墟门不稳,蚀力侵染,守门者渐为所噬……终将同化,归于墟影……”
后面一段文字模糊难辨,夹杂着大量涂改与警示的符号,透着一股不祥。凌清墨心头冷。这似乎预示着,守护“影墟之门”
的凌家先祖,最终也难逃被门后“蚀”
力侵蚀、同化的命运?那凌家世代相传的“龙洑”
双砚,究竟是守护之钥,还是……某种封印的组成部分?
她想起祖祠地上那复杂的阵图,中心凹槽与墨玉玉佩的契合。那是否是维持“墟门”
封印的“锚点”
?兄长凌锋的遭遇,是否与这“锚点”
松动或“蚀”
力泄露有关?而那方失踪的“龙洑”
主砚,又去了哪里?是被夺取“墨心”
的幕后黑手盗走,还是另有隐情?
无数疑问纠缠,如乱麻般理不清。唯一清晰的是,西南之行势在必行。洗痕泉是救兄长的唯一希望,也可能关系到解开凌家千年困局的钥匙。
“小姐。”
福伯轻叩房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进来,脸上忧色深重,“您已一日未进水米,多少用些吧。此去西南,山高路远,凶险未知,您需保重身子啊。”
凌清墨接过汤碗,暖意透过瓷壁传来,却驱不散心底寒意。“福伯,我走后,府中一切就拜托你了。兄长……仍需按时以艾草水擦拭,那云游子所赠的‘阳和丹’,可谨慎试用,但需密切观察兄长反应,若有任何异常,立即停用,并去城西青石巷寻一位姓李的修砚先生留下的口信。”
她将李奕辰告知的紧急联络方式(通过巷口一个卖炊饼的老汉传递暗语)告知福伯。
“老奴记下了。”
福伯声音哽咽,“小姐,您一定要平安归来。凌家……不能没有您啊。”
凌清墨握住老仆粗糙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她将古卷仔细收起,与那枚环形墨玉一同放入贴身锦囊。又检视了行装:几套便于行动的衣物、少量银钱、伤药、火折、水囊,以及一柄父亲留下的、看似普通却异常锋利的短剑。最后,她将李奕辰赠予的那瓶据说能暂时遮掩“墨痕”
波动的“敛息散”
小心藏于袖中暗袋。
子时将至,雨已停歇,夜色如墨。凌清墨换上一身深青色劲装,以布巾包,背上行囊,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兄长和昏黄灯光下沉睡的凌府,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融入渝州城沉睡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