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苏时青揉脚缓解疼痛的动作一愣,长睫微抬,就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抓着两株开着蓝紫色小花的圆叶草,状似耳勺,所以他们这儿都叫耳挖草,经常用来消肿解毒,还能缓解疼痛。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来的路上有块地方长得都是它,因为开满了花,她觉得好看,所以还多看了好几眼。
苏时青不着痕迹地轻勾唇角,心情一好,连带着脚都没那么疼了。
她没立马接过来,而是顺着那只手往上直勾勾看向手的主人,柔声问:“你刚才没走啊?给我扯药去了?”
话音落下,她那双仍带泪光的大眼睛逐渐弯成月牙状,笑吟吟的样子灿烂明艳,隐隐透出几分得意和狡黠,挠得人心底不断生痒。
徐东林眼皮子一颤,被戳穿后,他没承认也没否认,语气带上些许不耐:“不要就算了。”
话毕,就要收回去,但是下一秒,他的指尖就被一只白得发光的手给握住。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就这么凑在一起,差别明显。
“谁说我不要了?”
苏时青挑起眉头,说完,见好就收,赶在徐东林撤回前就收回了手,随后拿着草药用力揉成汁水,小心翼翼地抹在手臂和脚上。
虽然知道不可能那么快起效,但是她莫名觉得不疼了,于是她真心诚意地笑着道:“谢谢。”
徐东林指尖蜷缩起来,不自觉摩挲两下,最后握成拳垂在腿侧。
他没应,只是道:“你先回去。”
他们上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再拖下去,就不好解释了。
他倒还好,平时表现不错,随便找个借口,也能糊弄过去。
但她不一样,偷懒耍滑的次数太多,她的组长又是出了名的严苛,不拘男女,只要耽误了活计,都一视同仁地骂个狗血淋头,就算他在隔壁生产队,都听说过他的大名。
要是晚点儿回去,挨骂估计都算轻的,搞不好还会像今天这样故意安排重活给她。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徐东林眉头蹙起,立马补充了一句:“一起回去,别人会误会。”
阳光透过枝桠洒在他脸上,给深邃的五官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金光,弱化了那层表面的冷峻,显得和煦了很多,但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苏时青拍了拍手中的草药渣,听见他这生怕跟她扯上关系的话,一点儿都不生气,反倒加深了唇角的笑意,“原来你想跟我一起回去啊?”
徐东林脸色沉了一瞬,没理她。
她也不用他回,就这么定定地看他,视线侵略般从他紧抿的薄唇上扫了一圈,最后意味深长地眨巴了两下卷翘的长睫,“就让他们误会呗,反正迟早的事情。”
迟早的事情?
什么意思?
徐东林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剑眉都快凑成了一个“川”
字。
可是她却没再继续往下说,从兜里翻了翻,也不知道拿出了个什么东西,握在了手里,然后在经过他身边时,眼疾手快地塞进了他手里,他不想接,可是她手松得快,等他反应过来时,她早就小跑到了几步开外。
“给你的,不许还给我,还有……”
苏时青背对着他走了两步,笑靥如花道:“下次不许再骗我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徐东林微怔。
中午的确是他帮的忙,他一向不喜欢欠人人情,不管苏时青是为什么在徐明强他们为难他时开了口,都算是帮了他,那他帮她干点活也是应该的。
一一抵消,他并不想让她知道,更不想“邀功”
,所以才会在她询问时撒了谎。
可是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很确信中午的时候她没有见过他。
思及此,徐东林不由想起中午时,她躺在树荫下酣睡的一幕,没了清醒时的明艳张扬,多了几分温和恬静,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双腿没什么形象地蜷缩成一团,就像是个几岁大的小孩。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想象那会是她。
徐东林薄唇微勾,但还未完全扬起,就又恢复成了原状。
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林间小道,他暗道:今天的事情纯属是一场意外,自此之后,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保持距离就好。
迟早有一天,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瓜葛。